第94章(3/7)
在旁人眼里,是四太保上前亲热拉手,耿典卫与他把臂交握,另一隻手按他背心往前一送,淡道:「四太保客气。将军久候多时,请。」
只雷门鹤心知肚明:耿照若有杀他之意,手掌一吐劲,自己绝难有幸;惊怒不过一霎,忖道:「才去了岳宸风,又来个耿典卫,镇东将军麾下能人异士忒多,实不容小觑。如非握有盐漕巨利,本帮焉能立足?」
想起此番来意,笑容益发亲切。耿照一试之下,则是略感失望。
他在十方转经堂的樑柱上窥看过雷门鹤,但其时碧火神功未成,看不出他的武功深浅,只记得明姑娘讚过此人「根基不坏」,直到此际,才确定不是害死雷奋开的青袍客。
蚕娘所授的「蚕马刀法」心诀,青袍客与之鏖战过大半夜,一模一样的路数,不可能冒着要害受制的风险再中一回,雷门鹤必不是青袍怪人。原本便寥寥无几的凶嫌名单,又不得不划去最前沿的一条。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斋,案后,慕容柔正信手翻阅卷宗,并未抬头,只淡淡道:「坐。」
雷门鹤为他办差已久,算得上是合作愉快,知他不爱逢迎拍马那一套,也不废话,拱了拱手,径行落座。
慕容柔瞥了耿照一眼。「你也坐。」
「是。」
耿照捡雷门鹤对面的位子坐定,两人隔着书案遥遥相对,但见雷门鹤笑容可掬,似未把才纔交手一事放心上。
「风火连环坞出了这么大的事,够你忙的。」
慕容柔垂眸叩案,轻声道:「我已派耿典卫全权负责调查,你若有什么新线索,莫忘了照会他一声。」
「小人理会得。」
雷门鹤笑道:「为免惊扰凤驾,小人会严密规范手下,说是天干物燥,不小心引了火,才酿成灾祸?不会让他们到处胡说的。」
慕容柔点头。「也是。虽说流言难禁,总比推波助澜为好。」
「这是小人分内之事,不敢使将军为难。」
「行了,我知道了,雷老四。你回去罢。」
将军低头运笔,明显就是送客之意。耿照料不到这次会面竟如此短暂,闻言欲起,谁知雷门鹤却端坐不动,微微一笑,抱拳拱手,「小人还有一件事,要向将军禀报。」
「喔?」
慕容柳眉一挑,神情似笑非笑。
「说。」
「风火连环坞付之一炬,敝帮折损大批好手,驻守总坛的几位太保或不幸罹难,或下落不明,可说是元气大伤。」
雷门鹤垂首道:「适逢凤跸于此,本帮五大转运使联名请求小人加派人手,以维持越浦週遭的靖平,小人思前想后,也觉有理。」
慕容柔点头。「要当这个家,你也难做得紧。」
「是。」
雷门鹤恭恭敬敬道:「按小人所想,不妨将陆上人马撤回一些,专心维持江面平和就好。敝帮于舟中起家,陆地上的买卖本非所长,要是顾此失彼,辜负将军的栽培与期待,小人便罪该万死了。」
慕容柔笑道:「你说得忒有道理,我也不能说个「不」字不是?」
雷门鹤慌忙起身,长揖到地。
「将军这么说,真真折煞小人啦!将军只消吩咐一句,敝帮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总坛不幸,一夜尽付祝融,赤炼堂内外元气大伤,三川乃本帮命脉,五大运转使所虑亦非无由,适逢凤驾驻跸,兹事体大,我等实不敢逞强斗勇,失了本份,望将军明察。」
「你们个个都要我明察,我能装作没看见么?」
慕容柔恰然笑道:「就照四太保的意思办罢。我希望至少江面上要锁得严实,连一条流船也不能放过,你回去转告陈、曲、季、陆、张五家:既免了陆地的差使,水面便不得再扣斤减两,否则本座也不再回护,一切公事公办。」
阖上卷宗递过去,以眼神示意:「喏,这个交与四太保。」
耿照接过匆匆一掠,见是簿册一类,再看几眼,赫然发现其上详载了某年某月、某条水道纵放流船若干、船中男女多少、收取江资几何,鉅细靡遗,与帐本相彷佛。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赤炼堂的内帐。
雷门鹤面色丕变,不敢细看,双手接过高举过顶,俯首道:「小……小人明白。小……小人该死……小人……」
一时无语。堂堂东海第一大帮会的首脑、手绾数万帮众的四太保汗流浃背,彷佛手里拿的是一本写满殁辰的生死簿。
慕容柔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挥手道:「去罢!近日内切莫走远,指不定我什么时候找你。这话也替我带给五大转运使。典卫大人,送客!」
「是。」
耿照一路送雷门鹤出小院,见他转身时满脸戾气,面色黑得吓人,浑不似初见那般游刃有余,只怕那簿册真是杀手?,一出手便粉碎了四太保的如意算盘,教他扣着掩着的心思顿成一腹馊水,偏又呕之不出,益发好奇起来。
谁知屋里慕容柔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声道:「把门关上。」
口气像要碾碎砂石似的,白皙光洁的眉间紧蹙如镌。
耿照没见过他动怒的样子,沉重的威压迫得人难以喘息,斗室里彷佛再也吸不到空气,心下骇然:「难怪东海有这么多畏罪自杀的贪官蠢将!哪个犯过心虚之人,禁受得住如此一怒!」
他胸怀坦荡,復有碧火神功的浑厚修为,垂手静立在一旁,气息凝敛,恍如渊渟。
片刻慕容回神,眼中掠过一抹混合了惊讶与讚赏的异采,容色稍霁,伸手将背后墙面的覆布揭下,露出一帧巨幅的东海道全图。那图足有两人多高,宽两丈余,由坚韧的皮纸连缀而成,以各色墨彩标出山岳河流、城镇道路,「鉅细靡遗」犹不足以形容;站在这张巨幅地图之前,剎那间竟令人生出渺小之感。「原来……东海竟如此之大!」
耿照抬头观视,喃喃脱口。「不管到哪儿,我随身都带着这幅图。」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