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9/10)

    耿照面皮一红,直抓后脑勺:「我在前厅等候时,听见这个方向有马嘶的声音,其实也不

    确定有没有车,算是运气好蒙中的。」染红霞想起他曾在雨瀑中听见黄缨的尖叫声,犹在自

    己之前,暗暗纳罕。

    四人上了车,染红霞手握缰绳,驾着马车往大门外驶去。

    忽听哗啦一声,碧湖砍开前厅七横八竖的桌椅路障,飞身追了上来。染红霞驾驭之术极

    精,操控车辆左弯右绕,在曲折的内院裏如屡平地,便是平望都的羽林骁骑亲来,亦不外如

    是。

    然而那车原是拉炭之用,马匹羸瘦,慢慢拉着炭薪一路晃来差堪可用,竞速却是万万不

    能。染红霞自幼在马厩裏长成,熟知马性,一眼就看出这匹杂毛老马挨不得鞭子,只得尽力

    催行,忽听篷裏黄缨一迭声惊叫:「红姊!她她来啦!她追上来啦!」

    染红霞被车篷挡住,看不见后头情形,料想碧湖已至,不觉骇然:「就算被妖刀附身,血

    肉之躯自有局限,武功根基更是无法说变就变。碧湖武艺平平,那石刀怕没有百斤重,怎能

    有这样的轻功造诣?」情急之下,不自觉抽了两鞭,檀口中「驾、驾」出声。

    那羸马一吃痛,竟不放蹄,腿筋一软,篷车几乎翻覆,速度不增反减!

    染红霞稳住车缰,急忙回头:「都没事罢」轰的一响,无数细碎木片刮面而来!黄缨

    惊叫着拥住采蓝,缩头拼命往车前挤:染红霞定睛一瞧,后半截篷车早已空空如也,官道上

    拖开无数狼籍破片,半塌的遮篷碎布迎风乱飘,宛如叫化子的百结鹑衣。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碧湖抢入两丈范围内,单手提起石刀一挥,半辆篷车便化做齑粉!

    那车的后轮轴幅全毁,四轮车只剩前轴两轮,所幸炭车车板结实,没有立即解体,但残

    余的部分随着路面不住颠簸,分裂只是早晚的事。

    情况危急,染红霞尽力稳住车体,见耿照爬上车座,逆风大喊:「快些坐好!这车快撑不

    住啦,莫要乱动!」耿照大声道:「距离拉开了!能不能再快些?」原来车体一分为二,重量

    大减,速度反而快上许多,相距顿时拉到了四丈余。

    染红霞摇头:「不成啦!这是匹老马,至多再跑一刻,便要坏腿。」

    耿照眯眼眺望,急道:「二掌院!这是往湖阳的方向,再出得裏许,便要入城外镇集啦!」

    先前忙不择路,染红霞此刻方警醒过来,一咬银牙:「莫要牵连无辜,我们走小路!人都

    压向左边!」提缰一振,车辆倏然右转,左半车身翻翘起来,几乎倾覆。

    篷车轰然转入官道旁的小径,碧湖转弯不甚灵便,冲出数丈才又回头。

    耿照紧抓着车辕,身体被路面颠得一抛一抛,探头回目,只见一点小小身影不断逼近,

    纤腰如柳、双乳盈盈,两条纤细白皙的裸腿飞快交错,似乎永不知疲累。

    曲线柔媚的大小腿,根本就没有足以支持这种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白得酥滑耀眼,湿透

    的玉色肚兜掩不住丘上的乌黑茸卷,腿间腴润的粉蛤忽隐忽现,绝美中更显邪异。

    他看得入神,不禁有些迷惘:世上,真的有妖刀附身么?一旦被附了身子,还能不能

    还能不能再做回人?

    ※ ※ ※

    东海道湖阳城郊,灵官残殿

    众人悚然一惊,天门道士更是纷纷按剑、散了开来,气氛凝如绷弦。

    谈剑笏肃然道:「沐四侠,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的意思是说你也和鹿晏清一样,

    被那柄发出青光的单刀所控制,失去了神识?」

    沐云色点了点头:「谈大人可还记得妖刀冢外的石刻?『生魂勿近,金铁禁行:妖邪苏生,

    血染天地。』我从这十六个字裏,悟出了妖刀寄体的关键。」谈剑笏一挑蚕眉,微露诧异:「不

    就是那把刀么?」

    沐云色摇头。「鹿晏清在妖刀冢裏已将单刀丢弃。若说刀有异,后来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谈剑笏抱臂沉吟,久久无语。

    「石刻上说:『生魂勿近,金铁禁行。』活人跟兵器,为什么同列为妖刀冢的禁忌?这么

    一想就很简单了,也就是说:一旦活人手持铁兵,触碰到了某种魔源,就会遭受控制。所以

    活人与铁兵,两者都不得入冢。」沐云色续道:「埋在冢裏的那把破刀,显然就是魔源--或

    者说,是持刀者以刀接触了魔源,因此人与刀都成了妖物。封印妖刀的唐十七等前辈高人,

    不敢使用钢铁,只能以竹枪将被控制的持刀者钉死在石壁之上,因为钢刀难以毁弃,只好以

    乱石土堆掩埋。」

    「我明白啦。」一旁的许缁衣忽然开口:「人虽已死,但单刀仍是魔源。鹿晏清在施展『泠

    泠犀焰照澄泓』时,持沐四侠之剑碰触了单刀--活人与铁兵同触魔源,妖刀之魂因而苏醒。

    沐四侠的意思,是这样罢?」

    她语声温柔恬静,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满殿不由得沈静下来,人人手离剑柄,开

    始深思起这其中的关窍。

    沐云色微露笑容,向她投以感激的一瞥:定了定神,继续说:「代掌门所言,正是我的推

    论。因此,当我拿鲨鳍鬼头刀一挡鹿晏清时,也犯了活人加铁兵的禁忌,妖刀之魂便从薄刃

    剑上渡了过来,附到我身上。」

    鹿别驾仰天打了个哈哈,眯起湿润漆黑的瞳眸,冷冷一笑。「沐四侠是想说,这所谓的『妖

    刀』并无实体,而是一缕四处飘寄的幽魂么?」

    「正是如此。」

    「一派胡言!」鹿别驾终于坐起,双手撑在膝上,黑瞳中射出恨火:「你杀人逞凶,却为

    了逃避罪责,居然编派得出这等荒谬的谎言来!」

    「他说的是实话。」

    众人愕然转头,开口的竟是琴魔魏无音。

    鹿别驾冷笑不止:「他是你徒弟,你自然一意包庇了。遍数东海,谁不知你魏某人最最护

    短?普天之下,只有你说不得这话!」

    魏无音冷哼一声,翻起如电怪眼:「三十年前妖刀乱世时,你毛长齐了没?那惨烈的一役

    折去东海无数菁英,余悸犹在:当今之世,除我与杜妆怜外,谁人堪说『妖刀』二字?」鹿

    别驾登时语塞,乜着一双温润黑眸,神色十分阴沈。

    三十年前,薮源魔宗的余孽放出妖刀,为祸东海。

    其时,东胜州全境正陷于群雄割据、英雄逐鹿的混乱,独孤氏尚未完成统一大业,更遑

    论建立白马王朝,仅仅是盘据东海道的一方势力而已,难以臂助。

    于是,东海群英无分正邪,倾力合作,弭平了妖刀之祸。而当日亲身参与讨伐妖刀的英

    雄们,今时只余魏无音、杜妆怜两位尚在人世间,其余俱已星散,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要说妖刀,的确无人比琴魔魏无音更有资格。

    「那柄妖刀,名唤『幽凝』。正如我的劣徒所言,是唯一一柄没有形体的妖刀,杀不死、

    毁不掉,只能以木石封印起来。」魏无音缓缓说道,眼角的密密皱纹深刻如刀,微眯的目光

    投向远方。

    「妖刀恐怖之处,在于一旦寄附人身,便是无知村夫、妇人孺子都能摇身一变,成为犀

    利刁钻的用刀高手:纵使杀掉了持刀之人,也不过是毁掉一具傀儡人偶罢了,只消条件合适,

    妖刀便能再度附体。你可以杀掉一百个、一千个新的持刀者,但那些都是无辜之人,真正的

    妖刀却极难消灭。为了毁掉妖刀,可说是牺牲无数。」

    大殿裏静悄悄的,众人全听傻了,只余满壁焰摇,照出无数森森鬼影。

    「鹿晏清在妖刀冢用的刀法,名叫《无相刀境》,手持『幽凝』者皆能使出。这路魔功就

    像是一面镜子,能窥破对头的出手征兆,后发先至,无论是模仿或拆解,俱都维妙维肖。我

    当年曾经应付过,一听就明白啦。」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喃喃道:「断没想到,

    妖刀真会重生。可你们都不在啦,我也老了。」

    沐云色不忍师傅神伤,插口道:「师尊,那位封印妖刀幽凝的唐十七前辈,又是何门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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