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4/10)

    药儿摇头:「给阿挛报仇,一点也不苦。」

    沐云色宽慰一笑,眼中不无感叹:「好孩子!」

    他走到谈剑笏面前,抱拳道:「谈大人久见。」虽然一身破烂灰袍,但他身形颀长、顾盼

    生姿,自从走进灵官殿,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目光所聚,说不出的好看。

    谈剑笏已算是高壮,仍足足矮了他半个头,宁定沈着的目光丝毫不让,缓缓抱拳:「沐四

    侠久见!当日在龙庭山的桃林树海一晤,不觉已过六年,你倒是比我还高了。」

    思及往事,沐云色露齿一笑,活像个淘气的大男孩。

    「在下听从谈大人的建议,请流影城的匠人将画轴藏剑研去了一分,果然出剑更加迅捷。」

    他抓抓脑袋,笑意微赧:「只是那对轴剑在妖刀冢已然遗失,看来也没什么机会取回了。下回

    再重打一对,还望大人不吝指点。」

    「好说。」

    谈剑笏并不打算在此?旧。对沐云色的好印象,不会影响他对真相的执着。

    「沐四侠,你失踪的这一旬裏,贵宫几乎与观海天门动起刀兵,坏了百年来四门不战的

    盟情和议,东海道人心惶惶,影响不可为之不深。今日,你须得与众人一个交代。」

    沐云色点了点头。

    「谈大人,在向武林同道交代之前,在下想先向一个人交代。」

    「沐四侠请便。」

    沐云色走到角落裏,扑通一声双膝着地,俯首道:「师父!弟子做了一件错事,恳请师父

    原谅。」

    众人皆想:「果然他是杀人凶手!」水月停轩的女弟子们闻言心碎,有的兀自不信:「一

    定一定是那姓鹿的不好,沐四侠才会杀他!一定是这样的!」

    魏无音「嘿」的一声,神情疏冷,仰头只看屋顶。

    「是为私欲,还是为了旁的?」

    沐云色低头道:「不为私欲,乃是为了拯救无辜,徒儿万不得已,才出手伤了那人。」

    「我若在场,有没有别的法子?会不会出手?」

    沐云色低声道:「依徒儿猜想,师父多半要出手的。」

    「婆妈!」

    沐云色一愣,猛然抬头,却见魏无音扭头望着殿外,一径冷笑。

    「既不为私欲,又万不得已,你需要谁人原谅?」

    沐云色听懂他的意思,眼眶微红,全身发抖,点头道:「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

    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魏无音神色冷漠,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挥袍袖:「不必了。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做过一件

    事让我蒙羞的?」

    沐云色心神激动,低着头颤声道:「没没有。」

    魏无音冷笑:「那日后呢?你有打算鬼鬼祟祟做人么?」

    「弟弟子不敢。」

    「那就好了。」魏无音连连挥手,像赶苍蝇蚊子似的,满脸的不耐烦,转头抱臂闭眼,

    倚着琴匣假寐,随口撂下几句:「男儿大丈夫,该承担的就去承担,不要婆婆妈妈!若是有人

    冤枉了你嘿嘿,再来找师父不迟。」

    沐云色大步而回,对谈剑笏道:「谈大人,我今天一来,是为了投案。

    观海天门的鹿晏清,的确是我所伤。」谈剑笏皱眉道:「沐四侠,确实是你以贵门的「不

    堪闻剑」,伤了鹿晏清么?」

    沐云色点头。

    谈剑笏却大摇其头。「这我就不明白了,简直是毫无道理。」

    「不堪闻剑」乃是指剑奇宫的绝学,号称不解之招,施招者以无匹的气劲凝血断流,一

    旦中招,那是非死不可,却未必当场便死。所谓「谁家悲泣不堪闻」,身中此招之人,还能若

    无其事回家交代遗言,亲人妻女却知是无药可救,哭泣不止,令人闻之断肠,故称「不堪闻

    剑」。

    奇宫的武学以「无剑」为最高境界,主张超越形式,以心御剑;心之所向,则天地万物

    皆可为剑,无须拘泥剑形。这部「不堪闻剑」最能代表无剑的精神,因此不落文字,完全依

    靠师父口传,个人领会,即使是一师所传,每个人使出来的也绝不一样。

    以此杀人,简直就跟在尸体上签名没两样。

    「况且依药儿之言,鹿晏清武功远不如你,对付他根本用不着「不堪闻剑」。」

    谈剑笏皱眉道:「非用「不堪闻剑」不可,应当只有两种情况:对方武功远胜过你,以此

    不解之招,让对方心生忌惮,此其一;其二,就是必定要致对方于死地。你显然是为了第二

    个理由。」

    沐云色满脸佩服,点头道:「谈大人好生厉害,我的确非杀他不可。」

    观海天门一方听他直承行凶,群情汹涌,忍不住鼓噪起来。

    谈剑笏大声制止,又摇头道:「这也不对。」

    对面的任宜紫柳眉一挑:「哪里不对?」

    谈剑笏陷于长考,反復推敲之间,竟全不理会。

    许缁衣介面道:「奇宫的绝学「不堪闻剑」虽是必死之招,却有轻重之别。鹿公子身上的

    这一剑,伤口深可见骨,显然沐四侠不希望他慢慢死去,反而想立即取命,并且确认他一定

    会死,才如此刚猛地运使「不堪闻剑」。不知我说的,是也不是?」

    沐云色见过许缁衣几回,只是罕有机会开口交谈,心想:「久闻水月代掌门是位精细人物,

    闻名果不如见面。」

    他风流倜傥惯了,过去身边从不缺名门美女陪伴,在东海的青楼场子裏更是粉头状元,

    声名极佳,忍不住用审美的角度细细打量,微微一笑:「代掌门所言,分毫不差,在下佩服。」

    「但这就不对了。」许缁衣温柔一笑,垂目道:

    「沐四侠用尽全力发出一击,不但求对方必死,还希望他速死,很明显就是在做垂死的

    挣扎;这一下若未得手,只怕死的就是你了。如此凶险的情况,怎么可能是武功远逊于你的

    鹿晏清所能造成?」

    谈剑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想的显然也是同一个疑点。

    鹿别驾笑了起来,湿润的双眸紧盯着他,慢条斯理的剔着指甲。

    「沐四侠,你也别忙着找藉口啦!我给你一个现成的。」他假意想了一想,击掌道:「是

    啦!就说就说你给天外飞来的一把妖刀附了身,人事不知,这才下了重手,对付我那可

    怜的晏清孩儿。沐四侠,贫道说的是也不是?」

    「不是。」

    沐云色摇了摇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裏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被妖刀附身的,是你那坏事做尽的好儿子!我不是妖刀的对手,迫不得已,才以「不

    堪闻剑」赌上一赌,看看能否逃出生天!」

    此言一出,天门阵营内无不譁然。

    苏晏升怒目戟指,大喝:「好贼子,竟敢妄语邪佞,说此惑众妖言!」

    沐云色冷哼一声,昂首拂袖:「鹿晏清什么德性,你们自个儿最清楚!

    姦淫烧杀,总不会是头一回罢?屠村既是真,妖刀附体又怎会是假?」呼喝不休的道士

    们一怔,登时气馁,只剩下寥寥几人兀自嘟囔,其余多半铁青着一张长脸,硬生生咽下无数

    污言。

    四大剑门乃是东海道名门正派的翘楚,昔日为对抗东海邪派第一大势力「薮源魔宗」,四

    派捐弃成见、结成同盟,百余年来留下无数轰轰烈烈的事蹟,堪称佳话。

    观海天门忝为东海道教正宗,拥有号令玄门百观的位阶实力,掌教「披羽神剑」鹤着衣

    更是声望卓着的敦厚长者,论武功、论德行,均不在埋皇剑冢的「千里仗剑」萧谏纸之下,

    地位极高。

    任谁也想不到观海门下,竟出了鹿晏清这等子弟,瞧一干同门的反应,这厮显然还是累

    犯;素行之恶,众师兄弟们都不意外。

    谈剑笏蹙起两道浓密的卧蚕眉,暗忖:「待此间纷争告一段落,须得向台丞禀报此事。鹿

    晏清所犯,天理不容!查若属实,拼着得罪观海天门,也要给青苎村民一个交代。」轻咳两

    声,肃然道:「沐四侠,你的证词干係极大,还请细说分明。」

    「是。」沐云色从容道:「那一夜,我见这孩子的姊姊死状凄惨,不由得动了真怒,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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