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7/10)

    「我阿姊的小名叫阿挛。」药儿说:「我娘原本生了对双胞胎,却只活了一个,所以取了

    『阿挛』的名儿。

    不过因为我阿姊生得美,是青苎村最美的美人儿,大伙都说阿挛的『挛』是花名,说我

    娘有先见之明,知道将来女儿长得比花还漂亮,才管叫阿挛。」

    芍药号称花中之王,艳冠群芳,又名「挛夷」,青苎村长种芍药,初夏开满红白两色的娇

    艳花朵,宛若置身仙境,村人才会有此一说。该村离此不远,村后林间有一条石溪流过,据

    说溪水十分养人,女子长饮肌肤赛雪,自古便多生美女,远近驰名。

    事实上,青苎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既非水陆要衝,也无茶马特产,像这样贫穷荒僻的小

    村落,湖阳城左近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个,毫无特出之处。但石溪水质甘美,倒是东海道知名,

    沿溪的村落如青苎、芰后、顺下等地,女子肌肤较他处通透白腻,也仅此而已。古人说「浣

    溪青苎靓似花」云云,现今只属风土掌故,不会真的有人千里迢迢,一心来瞻州青苎寻美。

    不知不觉间,连剑冢的院生们、观海天门的小道士等,都竖起了耳朵,专心听故事。众

    人见药儿眉目清秀,男儿身尚且如此,同胞姊弟一母所生,不难想见阿挛的美貌。

    「约莫半个月前,村子裏来了一批无赖少年,个个背剑拏刀的,凶神恶煞一般,说要来

    寻美人。村裏的女人小孩怕极了,全部跑到山裏躲起来:恶少们找不到女人,便将村裏的男

    人通通抓起来,反绑手脚,上下横着两根竹子,将五六个人绑成一排,一齐跪在村中的广场

    上。」

    青苎是渔村,广场置有一排排晒渔网的架子。男人的髮髻都被削断,头髮揪成一束,像

    市集裏标价钱的草标一样,被高高绑在晒网的架子上,脖子上还套着绳圈。他们手腕、脚踝

    全被捆在身后的竹子上,身子向前倾,只靠两边膝盖,以及吊起来的头髮支撑重量,就这样

    从白天吊到晚上,又从夜裏吊到日出。

    「许多叔伯不堪折磨,被吊得全身发抖,膝头发根都渗出血来,眼泪口水直流,发出很

    惨很恐怖的呜呜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药儿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将一块糕塞入嘴裏。

    整座灵官殿内,除了他啧啧有味的咂嘴声之外,就只剩淅淅沥沥的檐前雨漏。

    周围静悄悄的,众人彷佛跟着药儿冷冷的语调,一齐回到那吊着一排排人发的渔网架前,

    衬着其殷如血的夕阳,几十个被绑成人球的村民正簌簌发抖,血肉模糊的膝下一片赤红--

    「后后来呢?」任宜紫勉强拈了一块凤片糕,却无论如何也放不进嘴裏。

    药儿耸了耸肩。

    「恶少们向山裏喊话:限村裏的女人在太阳下山之前,脱去衣衫,裸着身子出来投降,

    少出来一人,便要砍掉一名男子的脑袋。唯恐女人们不信,恶少率先砍了村长的头,连他两

    个儿子也一併杀了。

    「一下子少掉三颗人头,那一排五个人的身体重量,全由其余两人的头髮承担。两人的

    头髮,一根接着一根的、硬生生被扯断,拖了很久,直到傍晚才断去七八成,一个活生生给

    吊死,另一个却在之前就咽了气,也不知是痛死还是给折磨死的。」

    一旁沉默多时的谈剑笏突然插口:「东海道是治化之地,是有王法的。青苎村离白日流影

    城、离剑冢、离湖阳都不远,莫说这些,石溪县衙便在十裏之内,当日即可往返。真有这般

    惨事,怎地没人想到去报官?」

    「报官?自然是有的。」药儿一撇嘴,冷笑道:「青苎村有个禁地,立了块青石大碑,我

    们都管叫妖刀冢,老人家说那是天神镇魔星的地方,严禁村民靠近。我们村子裏有个叫马德

    祖的人,平常好吃懒做,又不信鬼神,老是躲到妖刀冢睡觉,居然因此逃过一劫,没教恶少

    给抓去。」

    听到「妖刀冢」三字,连角落裏闭目养神的魏无音都动了一动,缓缓睁眼。许缁衣从头

    到尾都仔细聆听,却不发一语,秀额微蹙,似是听得不忍:鹿别驾倚着四抬软榻,斜乜着湿

    润双眸,神情若有所思。

    药儿继续说道:「马德祖一路赶到石溪县衙,向知县大人哭诉。知县大人生气得很,派了

    两名正副捕快,点了一支十来人的弓马队,当天正午时分便赶回村裏。双方人数差不多,但

    县衙差役仗着有弓箭,将恶少团团包围:捕快吩咐将村人解开,抬下救治。」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不少水月弟子更是喜极而泣,频以手绢拭泪。

    谈剑笏暗想:「听说石溪知县沈其元也算是个清官,远近名声不恶,不想竟如此好义。闻

    报飞驰、救民急难,也不枉他父母官的心肠了。」心下颇感安慰。

    只听任宜紫笑道:「官府既然插手,理应无事。莫非恶少们与衙役动起手来,杀了那些个

    差人?」

    药儿摇摇头:「那倒没有。捕头正要放人,恶少的首领却对他说:『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

    趁早别管这檔子事。我不想杀官差。』」

    谈剑笏听得错愕,不觉微愠:「这厮是什么人物?竟连官差也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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