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3)

    「我爸和我爷爷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最后连化疗也做不了,只能从一些江湖郎中手上买中药,做『保守治疗』,晚上我跟他们只隔着一道门帘,常常听见我爸半夜里疼得睡不着,来回辗转、唉声嘆气,吵醒了我妈,她就得起床照顾他,然后不停地哭——她每天除了在学校以外,还另外打一份工,没白天没黑夜地干活挣钱,回到家连觉也睡不好,有时我爸也说『要是实在受不了,就离婚吧,我们不拖累你』。」

    「可是我害怕,没有她,我该怎么办呢?」

    夏晓楠垂下目光,看着不远处唯一一处灯火,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踩在了云端之上,不真实,因此不由自主地把埋了多年的话往外掏:「我知道她失眠、神经衰弱、抑郁,可我就只会在我爸跟她说要离婚的时候哭着跑出来,央求她别不要我们。每次她忍无可忍,对我倾诉什么的时候,我都不愿意听,我怕听多了就得承担责任。」

    「我只会搪塞她,每次都跟她说『妈,我不懂这些,我会好好读书,等将来……等将来我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你就能享福了』。」

    夏晓楠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泣不成声,楼顶的铁栏杆被她摇晃得「嘎嘎吱吱」地直响。

    骆闻舟立刻接上话音:「那你现在想要效仿她,摆脱你爷爷这个累赘吗?你是觉得他老也不死,拖累了你,所以报復他吗?」

    夏晓楠用力摇着头。

    骆闻舟的声音故意冷淡下来:「可是在我们看来,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你跳下去,摔成一堆烂肉,还有别的意义吗?」

    「死有什么意义?」夏晓楠大声说,「她可以逃避,我为什么不能逃避?」

    「因为冯斌还在那边等着你呢,」骆闻舟说,「他死不瞑目,你想好怎么给他解释了吗?夏晓楠,你逃避得了活人,难道还逃避得了死人吗?」

    「冯斌」好像是一个禁忌,夏晓楠再一次失控地尖叫起来,然而她人虽然在护栏外,双手却是紧紧抓着铁护栏的,骆闻舟注意到她的肢体语言,意识到费渡说得对,这女孩到了关键时刻,没有纵身一跃的勇气。

    他果断一挥手,此时,距离夏晓楠最近的消防员已经在他们交谈中悄悄靠近到她五米之内,那消防员猛地衝出来,在夏晓楠反应不及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夏晓楠惊叫一声,几乎失去平衡,早早悬挂在七楼的另外两个消防员一左一右地从下面兜住了她,少女像一隻无助的小虫,被众人不由分说地从楼顶黏了下来,哭声碎在呼啸的夜风里。

    骆闻舟走过去,往对面的教学楼里看了一眼,见费渡一手插在兜里,颇为不慌不忙地关上了窗户,远远地朝他招了一下手。

    「世界上有成千上万座高楼,她为什么只选择了这里?」

    「……什么样的妈妈会掐着时间,特意把尸体留给她的孩子呢?」

    「她是恨我。」

    「她是……」

    骆闻舟就着方才费渡发过来的微信,隔着两座楼,给费渡回了过去:「夏晓楠说她妈恨她,是真的还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她误解的?」

    「真的,」方才还气场强大又淡定的费渡冻得手指已经不灵便了,强撑着风度,没就地哆嗦成鹌鹑,关紧窗户靠住教室的暖气,「当然长期的心情抑郁是主要因素,不过人在精神状态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会向亲友发出各种形式的求救,如果得不到回应,会让她的情况雪上加霜——极端情况下甚至会憎恨起自己的亲人。」

    骆闻舟用手机打字:「你上次说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因,那她……」

    他输入到这里,远远地看了一眼费渡靠在窗边的背影,见一整座楼悄无声息,所有的教室都在黑暗中沉睡,唯有他一个人孤独地伫立在一小片灯光下。

    骆闻舟手指一顿,又把才纔打的字都删了。

    就在这时,陶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晓楠救下来了,」骆闻舟说,「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去。」

    「嗯,我知道,」陶然说,「我是想告诉你,方才钟鼓楼景区方面给了我回音,查了你说的巡逻员,他们那确实有这么个人,工号和姓名是对得上的,但……」

    骆闻舟轻轻一抬眼。

    陶然说:「那个巡逻员应该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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