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2)

    最激烈的情绪就是他那次昏迷前在海底看到的眼神，但那也是压抑且隐忍的，像是很久之前，唐都在一个静谧昏沉的傍晚，爬到山中石阶的尽头后看到的，那口悬挂在深林中荒芜已久、锈迹斑斑的铜钟。岁月将它凝固在了这里，无人知晓，阒然无声，仿佛要一直尘封到时间尽头。

    声音犹如困兽行至末路的呜咽，唐都不禁想起了那天傍晚他们在总督府壁炉边上的谈话，当时那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扬起的笑容如清风朗月，蓝眸中倒映着壁炉的火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在冬日小木屋里烤火取暖的白色长毛猫，懒洋洋地躺在小窝里打着盹。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死水一潭的生活，孤寂融入骨血，反而不会觉得有多么悲伤了。

    甚至，那个长发青年的孤独感还要更深刻一些。

    那月平时给人的感觉也正是如此，一隻优雅矜贵的品种猫，所以唐都经常会在心里戏称他为总督府的两大吉祥物之一——另一位是克里斯。这俩就连性格也和大多数猫狗一样，天生反衝，八字不合。

    他望着手术室上亮起的红灯，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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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手术开始一分钟后，长发青年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转身离开。

    “我，”他嚅动着唇，喉头艰难地滚动着，胸前雪白的纱布又渐渐泅开一抹鲜红，“的确……不甘心……”

    但唐都却没想到，那月随口一提的感叹，背后却藏着一段如此惨痛的经历。

    长发青年停下脚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护士大声说，她望着青年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十足冷血的混蛋，“病人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他需要陪伴！”

    从头到尾，唐都都没有看到过他脸上出现任何表情。

    “他不需要我的陪伴。”

    唐都却若有所思起来。

    白发青年慢慢合上双眼，呼吸微不可闻，整个人从内而外体现出了一种深刻的疲惫感。

    为什么要这么拚命？

    “后续的费用，我已经付过了。”

    他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回答，朝着前方的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您不在外面等他出来吗？”之前给他签同意书的小护士看到他，惊讶地问道，大概是出于对那月的同情，她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愤怒，“你们不是朋友吗？”

    并不是不需要陪伴，而仅仅只是不需要他的陪伴吗？

    梦境渐渐淡去，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青年形单影隻离去的背影，他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又斜又长，再回头看着手术室上方刺眼的红灯，忽然觉得，这俩人就算不是朋友，身上却有着一种相似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