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5/7)
那个人……那个人────姊姊!
挽香浑身被鲜血污染,面容模糊,但她是她一母同胞分裂出来的半身,她们曾经在一个王府中成长,她们曾经那般亲密,她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我的灯儿要嫁给自己心上的人。
王府明月下,温婉的柔和的声音,那么温暖,姊姊的笑,那么清晰。
挽灯一把扑在人群中,在人潮中奋力向那温暖的身影伸出手臂!
「特务!特务!阻碍皇军振兴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特务!」
刑台下的日本人们眸中透着豺狼一般贪婪而猥琐的目光,桀桀呱呱的喷沫辱骂,有军官军官拔出随身的军棍,狠狠击打挽香的膝盖。
骨骼碎裂的刺耳声音传来,挽香怒目而视,却颤抖着搂紧身边粗大的木柱,绝不向一个日本人下跪。
「贱货!装什么硬骨头?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前来观刑的青叶姬狂悍夺过军棍,拳脚指甲一起上,疯狂攻击着挽香血迹斑斑的身子。
「啊啊,大佐,这女人真噁心,咱们赶紧弄死她!」
猥琐的矮个军官被血腥味衝鼻,嫌恶的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指尖摀住口鼻,对留着小鬍子的长官说到,话未落地,就被挽香轻蔑的目光惊出一身冷汗,差点维繫不住他自以为是的日式优雅。
八嘎!这个奸细女人是鬼么?打成这样都不跪?
青叶姬打的气喘吁吁停下手,本以为会看到挽香哭泣哀求的屈辱脸庞,可哪里料到,挽香只是微微抬起手,抹干净被血糊住的白玉小脸。
她甚至仔细整了整头髮,看都不看疯狂肆虐的青叶姬一眼。
「请告诉我,中国在哪个方向?」
她扶着原木,声音清澈,目光炯炯的看向台下熙攘的人群。
「你是说支那?」
刑台下的日本人高傲哄起讽刺。
「不,是中国。」
「啊呸!女特务,明明是支那!支那!」
「中国。」嘶哑枯沙的柔弱嗓音毫不妥协。
「支那!」
「中国。」
「支那!」
「中国。」
「支那!支那!支那!支那!」
刑台下的日本人涌搡而上,口沫飞溅,巨大的人声如潮,淹没掉小小的柔哑女声。
挽香五指紧紧抠着圆柱,近乎于崩溃般的尖叫出声!
凄厉的声音穿破云天,直上九霄,刑台上形销骨立的单薄女子,白衣染血,像是冲天哀鸣的荆棘鸟,凄艳而威严!
日本人被她的尖叫恫吓住,吵闹声渐渐惊了下来,终至鸦雀无声。挽香翘起干裂的嘴唇开口,声音沙哑、缓慢而坚定。
「『中国』,最早出现于《尚书梓材》,其有云────皇天既付中国民 ,越厥疆土,于先王肆。这,就是我祖国名称的来源,给我记好了!」
她轻蔑环视着台下呆愣的人群,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异常清晰。
「你们不过是一帮倭寇,践踏人命,践踏文明!你们不配用任何一个字侮辱我的祖国!」
挽香抖颤曲弯着鲜血横流的双腿,却如同一把人型锐利的刀锋,她直视刑台之下,眸光如同剑上秋水,寒色粼粼。
「告诉我,中国,在哪个方向!」
混迹在日本人中的中国留学生们早已热泪盈眶,他们高高的伸出手,在阳光下直指涛涛大海的西边。
「那里,中国在那里!」
谢谢。
苍艳红唇傲然微笑,挽香双眼含泪,方才宁死不屈的碎裂膝盖,砰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她虔诚躬身,向着祖国的方向遥遥下拜。
那里是中国,是她所深爱的美丽祖国,她最爱的亲人和爱人,都生在那里。
怎么舍得看它战火荼戮?
怎么舍得看它满目痍疮?
她做了一个中国人应该去做的事情,她没有遗憾。
「你们动手吧。」
挽香的额头贴着地,嘴角含笑,无视脑后缓缓逼来的乌黑枪管,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
这一刻的挽香,虽然形容枯槁,鲜血淋漓,却如此耀眼,不能逼视。
挽灯怔然站立在台下,只觉得天地广阔,而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
她终于明白,宁华庸为什么只爱姊姊,而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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