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忽然有凛风夹携着雪片扑了满脸，勾起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西维亚恍惚地张开眼，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堡最高的塔尖上。天早都黑了，雪片从头顶深渊般的天空里旋飘而下，仿佛有天使站在渊口轻抖双翅。

    「今天的围猎过得还算愉快吗？」女皇转头望着维德兰，笑容慈爱，手掌抬起置于桌面，柔腻的鹿皮手套被瓷杯反射来的光映亮，「去年你送了头漂亮的鹿给我，今年有什么呢？」

    「你……」

    深蓝与翠绿在空气中交织，又错开，无声无息，不过一瞬间。

    「所以……」

    和女皇的会面结束后，西维亚亦趋亦步地跟在维德兰身后。

    她的颈项无力地向后弯，脑袋垂过围墙，固定在脑后的髮饰鬆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渊，长髮如瀑垂在虚无的高空，夜风吹过，像一面飘摇的旗帜。

    年幼的维德兰突然翻身爬上围墙，隻身站在那一方窄墙上，远远眺望着这一片终将属于他的辽阔领土。

    西维亚突然想起，他们小时候来过这儿。

    「没必要的事。」

    维德兰脱下外衣，长臂一伸整个盖住她的身子。

    「别想跑，」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沉哑像夹杂了一把冰茬，「你是我的。」

    维德兰皱了皱眉，抬起头，视线扫过西维亚的双眸。

    维德兰的臂弯包裹住她的身子，低头吮上她绷起的脖颈，胡乱啃吻，牙齿抵着喉骨滑动，舌尖锁定皮下泵血的动脉。

    「女皇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

    「维维？」西维亚转过头，睫毛上弯望着他。

    「嗯。」

    她穿了件厚厚的冬裙，颈项的一圈蕾丝花褶拥着下颚，鬓髮编成两股鬆垮垮束在脑后，交缠着丝带的发缕斜抹过耳根，露出从耳朵到颈窝白皙泛光的腻理。

    「姐姐，你给我当皇后吧，维斯特里奥冰原的女主人。」

    维德兰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西维亚回忆着，不自觉走近围墙，轻轻趴上去，下巴支在手腕上。

    女皇宽慰地笑了，重新端起茶杯，唇角抿过微潋的红褐液体：「那就好。」

    维德兰走近她，低头望去，西维亚睫毛忽闪着交织，抖落一层砂糖般的细雪，侧脸弧度柔和，蹭着毛茸茸的边，像一块刚从烤箱里端出的鬆软蛋糕，光是看着舌尖都能想得到那股甜味。

    维德兰：「一头狼。」

    「你总拿野生猎物喂它，会把它养出野性的。」女皇担忧地叹了口气，手指抚上维德兰的金髮，「我真担心你哪天会被它伤着。」

    女皇又问：「其他的猎物呢？里面总有那么一两头离群的小鹿吧？」

    「狼皮硬邦邦的，我可披不来。」女皇放下杯子，轻轻抚摸那隻手套，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婴儿，「还是这个好，又软又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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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事事由不了她西维亚，像头坠落入狮群的鹿，被宽厚锐利的狮爪推搡来推搡去，膝盖骨折裂，狼狈地倒在泥雪杂糅的地上，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刚才女皇的那番话，在暗示中算是明示，无非就是让他们两个收敛一下不合时宜的接触。而且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作为皇储的维德兰听的。她像个陪衬和警示牌一样杵在边上，哪有什么发言权。

    「所以什么？」

    余晖将他的金髮照得几近融化。

    「我们得保持点距离。」

    女皇的摘下手套，从放着杏仁、葡萄干、无花果的精緻小篮里拈起一枚果子，端起瓷杯送至唇边，就着温热的茶水轻轻咬下。

    西维亚的手指在桌下捏紧裙摆，嘴角牵了一下露出笑容：「没有的……谢谢您的关心。」

    「都给我的狮子了。」维德兰回答，「它最喜欢冬季还未长成的幼鹿，咬住了就不肯鬆嘴。」

    西维亚还想说什么，维德兰已经扣住她的双肩翻转她的身子，将她按在围墙上。

    西维亚攥紧袖角，挡住自己被凛风剐得发僵发硬的指节，半晌哑然失笑。

    「不说这个了。」女皇放下手，转头望向西维亚，「刚来这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一定要告诉我。」

    他突然转过身，捧起她的下巴，稚嫩的眼眸里跃着张扬肆意的澄蓝。

    「怎么了？」

    雪飘进了那泓翠水，浅而透的池塘凝起薄霜。

    两个小孩子在黄昏时分余日将坠之际悄悄爬上塔尖，趴在围墙上踮脚欣赏远处洒在群山脊樑上的落日余晖，鬓角的髮丝被晚风吹得扰乱视线。

    蕾丝边粗糙尖锐，划破她掌心柔嫩蜿蜒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