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二十二(3/3)

    顿了顿,慢慢道:“也不该说。”

    重华没有人会相信,顾茫对于曾经的墨熄而言,就像清泉之于一个行将渴死的旅人。

    在遇到顾茫之前,墨熄有抱负,有担当,意志坚定,困苦不畏,但他心中更多的其实是恨。

    少年时,他曾经那么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他对父亲敬慕,对母亲恭顺,对伯父亲近,对仆从宽和。可他得到了什么呢?父亲战死,母亲背叛,伯父祸乱,仆从一个比一个会看眼色,嘴上称他为少主,却都在替伯父做事。他周遭四顾,竟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当时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的太不好,才会受到命运这样的苛待。

    但就像现实中一样,就算命运待他万般不公,却终究动了恻隐,给了他一个顾茫。

    那时候的顾茫那么善良,那么正直,哪怕只是个奴隶,有着卑微到尘土里的身份,他也在努力地呼吸着生命中的每一丝善意,然后拼命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

    他从来不去怨恨什么,也从来不去指责什么,墨熄一开始跟他伏魔除妖的时候,脾气不好,没少衝撞他,但顾茫都笑嘻嘻地包容了——他总是在体谅着别人的不容易,儘管他自己已经过得那么辛苦。

    冒名一事,他明明知道会被责罚,甚至会失去在学宫修行的权力,却还是执意做了。而事发后,跪在学宫的忏罪台上,顾茫什么都不辩解,只涎皮赖脸地说自己是觉得好玩。

    可哪有奴隶会为了好玩葬送自己来之不易的出头机会?分明是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些村民常年为瘴疫所扰,病痛缠身。

    他觉得不忍。

    但是他太卑微了,卑微到连用最低的姿态,最轻的声音,低低说一句“我就是想救人”都会被无情耻笑。哪怕他把滚烫的胸腔生生挖开来,让他们看到他快要难受到死去的心,他们也只会讥笑他的热血,怀疑他的善良,讽刺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颤抖的真心。

    他都知道。

    所以他不辩。

    人都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他自己都这幅境地,一个望舒府的小奴隶,不去忧心自己下一顿该吃什么,该怎么讨主上欢心,却去挑这救死扶伤的担子——好一个不自量力的丑角。

    可也就是他当年的那一份不自量力,那一颗流着热血的炙烫的真心,将本已对人性失望透顶的墨熄拉了回来。

    书里的顾茫和书外的顾茫一样。

    或穷或达,都是墨熄最初的英雄。

    “主上。”恍神间,李微在身边劝道,“夜深露重,您该去歇着了。”

    墨熄没有马上应答,他的手仍撑在眉前,扶遮眼,听到管家的声音,他稍侧过脸,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在擦拭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缓,很轻地道了句:“李微。”

    “在。”

    “……你说,顾茫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曾失忆。”

    李微愣了一下:“什么?”

    墨熄依旧没有抬眸,深邃的眉眼都在手覆压的阴影里,低沉的声色带着鼻音:“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的,他的脑子根本就没有损坏。”

    “这怎么可能? ”李微大睁着眼睛,“顾茫的病症是神农台确诊的,重华最好的姜大夫也来替他诊断过,他的灵核碎了,头脑坏了,他觉得自己是一匹狼— —”

    “你见过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肯伤人的狼吗?!”

    墨熄忽然抬起头来厉声质问。

    李微惊呆了。

    是他的错觉吗?羲和君的眼眶竟然有些湿红。

    “主、主上何出此言啊……”

    墨熄合了合眼眸,他的怒火併不是针对李微的,他只是真的不愿再听到类似于“顾茫什么都不记得”这样的话了。

    “在望舒府。慕容怜给了他两个选择,是断我一条臂膀,还是划他自己的脸。”墨熄转过头,望着树影摩挲,半晌,喃喃道,“他选了前者。”

    李微:“……”

    “你告诉我,哪匹狼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微心道,告诉你?我告诉你啥啊!你看你那暴脾气,我要说顾茫或许是压根就没听懂望舒君的问题,你不得跳起来踹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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