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3)

    在这疾风骤雨的夜里，君上道：“顾帅，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孤。”

    “君上这是何必呢。您已经卸了我的军衔，削了我的军权，羁留了我所有的残部。”顿了顿，顾茫道，“还判刑了我最好的兄弟。”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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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抖出一个字来。

    “顾帅，请进。”

    “其实你不用说，孤也清楚。你为邦国卖命打了那么久的仗，最后除了自己，什么都没剩下，都被孤夺走——就连你那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你的兄弟们向孤求一座墓碑，得到的都只有讽刺和训斥。”

    像是冰面蓦地裂开一道缝隙，顾茫那张犹如冰冷假面的脸庞一下子流露出了属于“人”的情绪，他立刻抬起眼来。

    眼前的光斑还在晃动，但已没有方才那般炫目。墨熄闭上眼睛又咬牙缓了片刻，待他复又睁开眸时，他终于可以看清面前的景象了。

    “孤夜半虚着前席翘首以盼，总算把你等了过来。”

    君上继续扇着青竹小扇，没有否认。

    君上道：“不。孤来找你，是为了一个人洗脱罪名。”

    君上重复道：“孤只问你，顾帅，你此刻是不是已恨极了孤？”

    “坐。”

    自时光镜之后，他又一次见到了八年前的顾茫。但载史玉简里的这个顾茫显得更为清冷，一道惊雷裂空而过，闪电之光照亮了顾茫的脸庞，令他看上去竟有几分阴鸷。

    “孤听说，羲和君找你喝过酒，你跟他说，你很累，你撑不下去了……”

    墨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顾茫抿着嘴唇，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正滴滴答答淌着水。黄金臺上什么侍从也没有，顾茫自己将纸伞倚在了廊柱旁，带着寒气，缓步走进了台内。

    入骨的寒意犹如浪潮滔天，猛地翻涌上背脊……

    君上轻笑一声。

    “……”

    是雷雨之夜，看不出时辰。黄金台四周的罗帷在风雨里被吹得聚散飘飞，犹如烟篆。君上背脊挺直，跽坐于衽席之上。

    “如果可以，顾帅恐怕早已拆了孤的骨头去熬汤了罢。”

    轰地一声惊雷破空！那撼天动地的炸响仿佛一柄利剑刺透了穹庐！余音震颤刺破了屋檐直扎到墨熄的心口去！

    君上没有立刻答话，他摆弄着案几前的红泥小炉，用青竹小扇子将茶汤烧得更旺，烫热的蒸汽窜进湿冷的寒风里，顷刻又被雨幕吞没掉。

    “陆展星。”

    冰裂瓷壶烧沸了，壶盖子被撞得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君上握起包裹着竹卷的提梁，分别给自己与顾茫斟了两盏酽实的茶。

    “我如今庶人一个，折翼难飞，君上大可不必再在草民身上浪费这个心力。”

    顾茫道：“君上今日请我前来，就是来閒聊的吗。”

    君上示意顾茫。

    “……”

    长指将茶壶往顾茫面前一推。

    他的身侧是雕绘着盘龙云海的朱栏，一幕箬竹半卷着，外头暴雨滂沱，湍飞的玉珠溅至黄金台内，但君上并不以为意，他把目光从几乎已模糊不可见的青山远黛处收回来，隔着朦胧的烛火，望向楼臺入口。

    看他的神情，除了冷淡与落寞之外，他的眉宇间还笼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他仿佛并不明白君上为什么要让他到黄金臺上来，也压根没有想到君上会让自己到黄金臺上来。

    顾茫冷冷道：“君上派人跟踪我？”

    帘帷外，闪电亮了亮，苍白的光照亮了夜与青山，也照亮了秉烛夜谈的两个人互相盯伺的眼。君上道：“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因为某种感知，顾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紧盯着君上的眼睛。

    “……”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顾茫就问：“不知君上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顾茫在衽垫的另一边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