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3)

    于是，就在这年的深秋，许多人都有了新的命运——重华唯一的奴籍军队朝夕不保，陆展星东市问斩，头颅悬于闹市三日。为了羞辱曾经当庭顶撞自己的顾茫，三日后，君上竟命顾茫亲自将陆展星的脑袋送往柔利国，以谢当年斩杀来使之不恭。

    不要接……

    但是看顾茫的眼神，这个人好像早已将君上的恶心看透，在最初的怔忡过后，顾茫的神情变得冷漠，变得坦然，甚至变得有些不加掩饰的厌弃。

    顾茫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将眼帘垂落，他跪伏于地，淡青色的袍缘委顿一地。墨熄从前是看惯了铠甲加身的顾帅，原来卸甲之后的他骨骼清瘦，宽大领口处露出来的一截脖颈，疲惫得像轻轻一捏就断去。

    就这样天人交战地僵了一会儿，她的丈夫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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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如今你是庶民，我是王爷。由我来替君上给你递话，已是你的殊荣。」

    顾茫怔了一下，微微睁大眼楮︰「可晚市才刚刚开始……」

    「老闆娘，来五张炊饼。」

    竟要顾茫亲自向邻邦，奉上陆展星的脑袋……

    慕容怜哗地一展金边灿烂的华贵袍袖，拿出君上谕令，慢条斯理地念道︰「皇羲天鉴，重华君诏，凤鸣一役，浮尸千里，溯本究源，皆因主帅顾茫识人不当，副将陆展星阵前失德，斩杀柔利特使，陷万军于鼎炉，恶重华之邦交。今罪臣陆展星已枭首示众，责令故主帅顾茫，负其断颅，亲往柔利谢罪。钦此。」

    顾茫直起身子，问道︰「怎么是你？」

    「跪着接旨吧？」

    日暮黄昏本是最稠艷的色泽，但在墨熄眼裏却白得近乎透明。时光镜的力量越来越薄弱，镜中的世界开始和外面的世界相胶着，墨熄甚至偶尔可以听到时光镜外的吟唱。

    将远行的顾茫紧了紧背着的布包，来到重华的东市牙子口，走到一家炊饼摊子前。

    悬崖坠下，一切，终成定局。

    是江夜雪的声音，在念着解咒。

    墨熄摇了摇头。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家打烊了！」

    「黄粱为梦，君何不回……」

    尖尖的下巴挑起，慕容怜白皙的脸上露出讥嘲。

    顾茫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道︰「五张炊饼，还是老口味。」

    恍神间，江夜雪的嗓音消失了，又只剩下镜内世界的种种声响。

    「我怎么了？」慕容怜冷笑道，「顾帅好大的忘性，你在我府上伺候了我那么多年，给我捏肩捶腿，百般奉承。怎么，做了几年将军，连你的本都忘光了？」

    慕容怜眯起三白桃花眼︰「怎么？顾帅还不接旨吗？」

    君上根本无所谓顾茫的心情何如，无所谓顾茫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叛变！——他确实在试顾茫的底线。

    女人一下子变得有些赧然。她一方面急着和这个失势的男人撇清关系，哪怕是买卖关系也好像会难为死她似的，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良心在为自己的势利眼而感到惴惴。

    「庶民顾茫。」模糊的声音从顾茫唇齿间磕落，「……领旨。」

    顾茫背负着兄弟的头颅上路了。

    你不要接……你不要……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从慕容怜的手裏接过诏书。

    「渡厄苦海，昨日无追……」

    时光镜中的声音本就越来越轻，这时候墨熄就更觉得耳中嗡鸣作响。

    君上的意思，竟是要顾茫亲自携着陆展星的脑袋，前往柔利国，为陆展星曾经斩杀该国使节的事情谢罪道歉！

    不。

    这一卷诏书念完，莫说顾茫，便是墨熄都怔住了。

    卖炊饼的是个俏丽妇人，以前顾茫来她摊上光顾的时候，她都是又嚷又笑，嗓门扯得邦邦响，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顾帅吃了她家烤的肉炊饼。可今日她从膛炉前带着笑抬起头来时，笑容却僵住了。

    甚至不惜以逼走这个人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