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3/4)

    她伏在他背上,哽咽道:“爹爹,那个大哥哥到底犯了什么错……”

    长丰君摸着她的头髮:“死罪啊,叛国死罪。兰儿,不要再多话啦。”

    “没有办法原谅他吗?”

    “罪无可赦,没法儿原谅的。”

    兰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淌落:“可是……可是……”

    她被父亲抱着走下山道,她伏在父亲肩头,看着顾茫和那一圈人在视野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小孩子不谙世事,更不知顾茫早已无父无母,她哽咽道:“可是他这样……他的爹孃看到了……该有多痛啊……”

    如果他的爹爹妈妈看到了。

    该有多痛啊……

    可是小兰儿并不明白,顾茫没有爹孃了,他很早就失去了他的亲人,然后,失去了他的兄弟,失去了他的军队,失去了荣耀与声名——如今他除了一身污泥别无傍身之物。没人会为他痛,只有人为了他的痛而抚掌称快。

    没有人会在乎他的。

    而那个唯一可以陪伴他的人,也被命运与地位的枷锁捆缚着,早已身不由己。

    ——

    “羲和君。”

    军政署的明堂内,完成了公务的墨熄正准备离开王城往战魂山去。顾茫在陵园的这段时日裏,墨熄每天都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军务,然后就来到松柏坡上远远守着顾茫。

    但是今日,他却被侍官叫住了。

    “何事?”

    “东境急报,君上请您速去金銮殿夜议。”

    墨熄正欲扯鬆军袍领襟的手顿住了。

    侍官冰雪聪明,立刻觉出异样:“羲和君可是另有要事?”

    “东境什么状况?”

    “云国倒向燎国修黑魔之道,暗蓄了大量阴兵,东境的三座小镇百姓俱被屠戮杀害……”

    墨熄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刚刚鬆开一些的军政署衣袍重新理好,说道:“你回禀君上,我整理过往阴兵宗卷后,立刻去金銮殿议事。”

    “那就恭候羲和君了。”

    于是,金銮殿的那个人一夜无眠,秉烛夜谈。

    而战魂山的那个人,一夜昏沉,无人去管。

    第四日清晨。

    顾茫从昏迷中醒来。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天已经放晴了,他躺在积水裏,渺远清澈的青天彷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顾茫动了动,觉得身上莫名多了几处伤口,但他没有在意。

    “唔……”他揉了揉自己头上肿起来的一个包。

    是昏过去时摔的吗?

    还是头磕多了所以肿了……

    他想不明白,于是不去再想。

    还剩最后十几排石碑了,他慢慢爬起来,掬了点慕容玄墓碑前的积水,也没有嫌脏,慢慢地喝到肚子裏,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往前磕去。

    就像雨过天晴,云色舒朗,他觉得自己的罪孽似乎也终于能少去那么一寸一毫。他没有停,他在向自己梦裏的厉鬼幽魂跪拜,在向过去与未来跪拜。

    一级一玉阶。

    一碑一亡人。

    墨熄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来的。在军机署熬了一整夜,连续二十几个时辰不曾閤眼令他眼圈都是红的。别人熬夜忙完军务之后是赶紧回家休息,他却跟中了魇似的提着军机署准备的早点吃食,独自来到了战魂山。

    已经第四日了,顾茫在这裏拜了四天。四天四夜不眠不休对于从前的顾帅而言或许不算什么,顾帅有最强大的灵核,足够支撑他像火炬一样旷日持久地燃烧光和热。

    但是现在的顾茫还剩什么呢?只一具破损的残躯,一个破碎的魂灵。

    可他还要撑着。

    墨熄就这样默默地,远远地看着顾茫。

    第九千一百六十一块碑……第九千一百六十二块碑……

    顾茫在跪着,他就在替顾茫数着。

    就快了。

    就快跪完了。

    到了晌午时分,顾茫终于重新爬到了墨熄父亲的英灵碑前。他像个泥潭裏打过滚的小叫花子,浑身上下都是泥水,脸也脏了,额头也破了,膝盖早已血肉模糊。但他眼睛亮的出奇,任何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不应当怀疑他的真心,击碎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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