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3)

    晶莹的水珠飞溅在伞面又弹开，有的则汇聚成流顺着伞骨湍急而落。

    所以忽然听到这么近有人在说话，他吓了一跳，从昏沉中醒来，蓦地仰头——

    “据说当年望舒君留下他一命，是想让他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李微道，“不过听说他现在淡定得很，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望舒君算是失了策。”

    曾有一次，顾茫降妖伏魔来到一个村子，怜悯村中百姓常得疫病，所以冒用了慕容怜的身份去帝都的御药堂私配了解药。这事儿虽然做的不合规矩，但也毕竟是一片善意，换做其他主子，训斥两句也就算了。

    墨熄抬起眼帘：“怎么忽然问起他？”

    “……你……”

    重华有三大君子，品格应证着佛家“戒定慧”。江夜雪内心平静，宠辱不惊，被人称为“定”，梦泽公主因为仁德高着，被尊为“戒”。而与之相反的，也有三个恶名远扬的人渣，刚好应证了佛家三垢“贪嗔痴”。

    顾茫似乎早已淋得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有把大伞撑到了自己头顶也不知道，也没注意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下了大雨，他凑巧从那儿经过，才瞧见一个人影，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顾茫。

    墨熄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没有再回答。

    望舒君名叫慕容怜，他是顾茫的旧主，最早的时候顾茫就是由他选做侍读，带进修真学宫的。

    此人便是李微提到的望舒君。

    周围的人或投来好奇的目光，然而一瞥间墨熄衣袍上的腾蛇贵族家徽，纷纷骇得低头竞走，不敢再多瞧一眼。

    可慕容怜不一样，慕容怜得知顾茫竟敢冒用他的名字买御药，气得破口大骂，先照着顾茫劈头盖脸就抽了七八十鞭，完了又让人在学宫步道上连跪二十日。

    李微道：“他这几年，品性烂的愈发厉害。主上若是见到了他，可别与他一般见识。您也知道的，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和您为难呢。”

    “贱奴冒主，无耻之尤。”

    墨熄摇头：“没有。”

    墨熄当时和顾茫的交情虽不十分深厚，但也知顾茫冒名盗药，乃是不忍一村人遭受疫病苦楚，于是寻上慕容怜的居处，请他宽赦。

    当时慕容怜没成想这小奴隶天赋惊人，没出几年，便在修为上远远胜过了他。于是心生嫉恨，平日裏没少与顾茫为难，稍不如意就打骂责罚。众人皆知他生性残暴，名字与本人品格严重不符，拿最简单的一件事举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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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茫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黑髮粘在冰冰凉的脸颊边，雨珠顺着下颌的弧度不断往下淌。他老实巴交地在往来人流裏罚跪着，两手还抱着块木牌子，上头刺红丹砂写着八个大字：

    “对了。”李微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墨熄，“主上回城之后，见过望舒君了么？”

    望舒君虽是军政署的要员，不过却是个混吃等死的閒职，他出身高贵，恃位而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来个十五天就很不错了。

    三垢中与墨熄关係最大的，就是“贪”这一位。贪，指的是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

    “……”墨熄对此毫不意外。

    “您说燎国送都把他送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费力把他的两魄破坏掉？”

    “……许是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墨熄道，“抽去两魄，一劳永逸。”

    那狼狈样子配着“贱奴冒主，无耻之尤”的八字木牌，却是说不出的可笑又可怜。

    墨熄当时和顾茫不算太熟，没有过多往来，再加上平时不走那条步道，所以也并不知情。

    李微咋舌：“哇，这么狠，那有恢復他正常意识的可能么？”

    墨熄视野裏撞进一张迷茫又湿冷的脸，嘴角有淤血，脸侧有鞭痕，冷得瑟瑟发抖，彷佛落泥裏的弃犬，只有那双黑眼睛还很亮，水洗过般望着他。

    墨熄在他面前停下来。

    两魄抽离，除非找回两魄，施法归体，可是茫茫九州，谁知道顾茫的那两魄还在不在，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