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鸾 第4节(2/2)

    终于，谢兰胥回过头，给了她天亮后的第一个正眼。

    “谁！”

    散落在荷塘四周的重城兵被这声叫喊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堵在大当家附近。

    是重城兵还是寨民放的火，这不重要了。荔知已经明白谢兰胥要面对的不止流刑一个敌人。

    高耸的山寨在两人背后化为熊熊烈火。

    伴随着阵阵尖叫声，年轻女人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池塘里的荔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兰胥闻言笑了，水珠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闪耀。尽管衣裳湿透，发髻上还沾着一片破碎的枯荷叶，少年身上出尘的气质依然无懈可击。

    在重城兵的注意力被大当家吸引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往荷塘的另一边游去。荔知连忙跟了上去。

    她的水性并不好，好在荷塘水浅，双脚可以踩地。荔知半游半走，总算上到岸边。

    “说！是谁要你掳走皇孙的！”一名带头的重城兵吼道。

    这时，她发现身旁的谢兰胥不见了。

    “我们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荔姑娘，我说笑的。”他柔声道。

    瑟瑟发抖的几个妇孺小孩蹲在一起，一脸恐惧地看着重城兵手中的武器。

    火又烧了起来，橘红的火苗代替旭日染红了天边。

    冻硬的下山路又陡又滑，荔知因为担心谢兰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左右。在他一个踉跄不稳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从身后将他拉住。

    接下来再有重城兵经过荷塘，不用谢兰胥提醒，荔知也会憋气下沉。

    “要逃走吗”她说。

    荔知正在盘算如何逃出山寨，浑身浴血的大当家出现在道路尽头，当他发现院落里横七竖八的家眷尸体，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想要逃出山寨，只能靠自己了。

    “我是说——不去鸣月塔。”荔知说，“你想去哪里，我都帮你。”

    少年虚弱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微笑，对她的提议似乎感到一丝困惑。

    一刀下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头首分离。重城兵拿起少年的头颅，像战利品那般串在腰间。

    “我想回京都，你能帮我吗”

    谢兰胥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化为沉默。

    ……

    大当家充血的眼睛定定看着人群中一名重城兵腰间的少年头颅。可以料到，接下来是一场结局已经注定的血战。

    大当家摇摇晃晃走上前，抱起儿子的残尸，发出痛不欲生的怒吼。

    谢兰胥似乎忘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往前走。他用湿透的袖衫遮掩着嘴鼻，压抑地咳嗽着。

    “像不像”

    她话没说完，一把军刀就劈在了女人姣好的脸上。

    谢兰胥没有回头。

    后者也难以决断，摆摆手道：“杀了再说。”

    山匪准备的喜服吸饱池水，沉甸甸地挂在荔知身上。不说舒不舒适，这衣服穿到哪儿都会备受瞩目。荔知在路上随便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女尸，告罪后脱下她的布衣，又将自己的喜服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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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胥身体虚弱，又在冰冷的荷塘里浸了大半夜，一路咳嗽不断，荔知都担心眨一眨眼他就会在视野里忽然倒下。

    “能。”荔知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可以帮你。”荔知扬声。

    “我、我知道你们找的人在——”来给荔知下马威的年轻女人说。

    荔知忽然明白谢兰胥刚刚为什么要拦住自己了——这些人，根本就是来借刀杀人的！

    谢兰胥还在咳，头也不抬地冲她摆了摆手。

    荔知的后半句让本想从她手中挣脱开的手臂安静下来。

    她换好衣服，疾步追上已经快要走出视野的谢兰胥。他停止了咳嗽，脸色依然苍白。

    尽管大当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看到他今日的结局，荔知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殿下，让我扶着你吧。”荔知主动说。

    荔知也不恼，她知道仅仅是一次救命之恩，还不足以打动落难后如临深谷的谢兰胥。

    重城兵提起家眷中一名身着锦衣的少年的后领，对另一名同伴说：

    --

    两名重城兵一拥而上，从院落里赶出了大当家的家眷。

    “我扶着殿下吧，这样快些。”荔知说，“我认得回队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