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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峥起身后先扶俞嫣。跪得有一点久，俞嫣身子微晃了一下，结实地被姜峥扶住。

    温塔谋士已看出今日这一遭早已入了中原皇帝的局，跪地请罪。可萨图雅被兄长当众遭杀的场景刺激，眼泪不止，仇恨交加，哪里还听得进去中原皇帝虚伪的指责！

    圣人点头，又看了一眼跪地的姜峥一眼，转身回憩房，再小睡片刻，然后再启程回宫。

    “为何不早禀！”一直仁善的帝王忽然动了怒。

    人们忍不住偷偷去看帝王神色。

    “从今日起，温塔改为州，不日命官员……”

    一片安静，唯有枝头的知了拉长了音鸣叫着。当枝头的知了也哑了声，这份安静越发沉沉。

    跪地的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姜远统领军中绝大数兵马。若真的打起来，本来就该是姜远领兵啊……

    “这不可能！”萨图雅打断皇帝的话。她愤恨地往前迈出一步，怒言：“今日弑兄之仇不可忘！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二哥三哥也会为我们报仇！”

    身边的机灵小太监赶忙说：“陛下，再回去歇一歇？”

    圣上扫过这些温塔人，沉声：“自温塔一族归顺，念其习俗与中原大不相同，允其自治。竟使其日益骄纵，猖狂自大无法无天！”

    圣人午休没睡好就被吵醒，如今又在日头下站了这样久，他皱着眉，压了压额角。

    圣人未答萨图雅的话，而是转头询问身边的朝臣：“纵容手下于京中欺抢百姓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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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图雅回头，再目光复杂地望了姜峥一眼，咬牙回头，大步往外走。

    “酿酿！”怀荔从一旁跑过来。

    萨图雅越听越不对劲。中原的官员为什么将他们这行人做过的大小事情记录得这样清楚？甚至连她的随从说过什么话都被一五一十当众复述出来。

    姜峥道：“臣谢恩。”

    她立在俞嫣面前，用一双发抖的手紧紧握住俞嫣的手。她喊了一声“酿酿”，便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望着俞嫣不停地掉眼泪。有感激感动，还有更多的后怕。

    帝王怒，所有人立刻乌压压跪了一地。

    待圣人离去，跪地的臣子和侍女宫婢们才起身。

    圣上穿着午休时的常服，没有多少帝王威压，倒是更像一位寻常的老人家。至于他的神色，不见怒亦不见其他，令人猜不透。

    俞嫣轻轻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转眸望向身侧的姜峥。见他垂着眼，脸上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倒是他皓白的脸颊上溅的那几滴血，看着很碍眼。

    俞嫣的心弦也一直紧绷着，见怀荔哭得像个泪人，她扯起唇角摆出一个抚慰的笑容，柔声：“怀荔会一直留在洛阳，我们七老八十还能天天见呢。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没了牙还能不能一起吃酥山和甜引子。”

    圣人并不怒，甚至眼底带着点笑。他点头，道：“兵戎相见非朕所愿。你可回家与兄长相商。”

    怀荔破涕为笑。

    萨图雅挥手带着温塔人离去，园中侍卫相拦等圣上下令，圣人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去。

    “启禀陛下！”臣子立刻一件件一桩桩说出这段时日温塔人在京中的为非作歹。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杈，有些刺眼。俞嫣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竟然看见舅舅唇角盘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萨图雅看着一个个面容和善的中原人，却莫名觉得脊背生寒。这种感觉就像她小时候误入丛林被野兽盯着。

    圣人微顿，亦觉得罚得太轻了些，再道：“再罚你姜家负责领兵镇压温塔余贼。”

    萨图雅将怀里没了声息的哥哥交给温塔勇士，她愤愤站起身，怒言：“我们兄妹二人心怀诚意为长谊千里迢迢来拜寿。没想到哥哥命丧今日！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诚意？还是你们这群中原人非要兵戎相见！”

    姜峥还未答话，远处的姜远忽然起身，大声道：“臣必不辱军令！”

    圣人这才将目光落在跪在身前的姜峥，沉声道：“其罪虽诛，却不是你杀人的理由。即日起革去所有职务。”

    他早就看那些嚣张的蛮夷人不顺眼，起兵的折子不知道递了多少回，每次都被主和的声音压下去。

    俞嫣也对她笑。她想伸手帮怀荔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沾了血，伸出去的手边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