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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江南走了一趟，费尽心思转圜，但又能如何，不过转头，陛下就将皇后太子禁在宫中，不得动弹。

    李令俞也顺着说：“你就当我心虚，毕竟我掌神策军，事出有因。”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人不能将自己的前程性命托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圣恩。

    她并不想和裴虞谈论政事，但领他的情。

    如果她猜的不错，萧诵是真的下了废黜太子之心。

    裴虞谢她的好意提醒，也说：“庐阳王大约初六那日进京。庐阳王养子和你同岁，他酷爱书画，擅丹青。此次进京，是陛下召回，怕是为……”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她谁都信不过。

    李令俞：“谢了。”

    她已经起身准备告辞，就说：“待过了今日，就是太昌十四年，那就祝大人，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不过是几个月而已，他们的处境，天差地别了，他耽于自得，觉得圣恩荣宠常在，父子伦常是人最牢固的感情。可他偏偏忘了，这是天家，杀戮最重的帝王之家。

    门外有人进来，裴虞吩咐：“送李大人回去，将准备的礼物带上。”

    李令俞出了他的私宅，回头看了眼，心想，裴虞怕是察觉到什么了，才又来试探她。可见裴家如今，进退两难。

    裴虞自己斟茶, 李令俞坐在他对面，两腿分开，两手放在膝上，有几分严柏年的洒脱样子, 裴虞问：“还没有恭喜你, 执掌北宫神策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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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着相了。

    裴虞面色无异：“只是恭喜，没有其他意思。”

    “殿下如何了？”

    李令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我做了什么不重要，北宫什么态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裴大人心里其实明白，只是心中不想承认而已。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今日家中有人等候，我就不久留了。”

    让他生出些怯意。

    裴虞看着她，并不相信。

    永远不要在上位者面前太聪明。因为他不会和你比聪明，他只需要能掌握你生死，就够了。

    李令俞：“你其实是想问我，接陈留王，领着神策军杀进建春门的事吧？”

    结果，裴虞自己先说：“酒今日就不喝了, 改日吧。今日我就请你喝杯茶。”

    裴虞盯着她的眼睛，良久后，喟然一笑：“谢师弟指点。”

    她能明白裴虞的急迫，萧诵如今一反常态, 办的事谁也看不懂了。太子一系，肯定最是心虚。

    李令俞看着茶水，“我并不知道。”

    “裴大人的意思，我懂了，谢大人提醒。”

    裴虞确实满心焦虑，他原本已经跨到了天子面前，可裴家女儿在东宫，他就算做的再多，如今在陛下面前，随意就能打发他去东宫。

    她开了箱子，看了眼，大都是书画，还有一些贵重的矿石颜料。

    李忠将一箱礼物搬到她书房里。

    裴虞起身送她，发觉她已经窜到他耳际，正是少年最好的年纪。可她毫无少年气，就仿佛一副历经世事的灵魂，困在一副少年皮囊里，那双眼睛能洞察人心。

    李令俞却是从来不信人，她只相信自己，他从前看她在困局里挣扎，心里总想着，她若是开口，他必会救她。

    裴虞看着她, 神色难辨, 他的处境, 她清清楚楚。

    待她回家已经晌午，小柳氏忙说：“快吃饭了，怎么才回来？”

    李令俞起身要走，裴虞起身相送，喊了声：“权安！”

    李令俞看他一眼，知他如今进退两难，也不多问，“那我先走了，改日我再请大人喝酒。”

    李令俞微歪着头，看着那杯茶水，问他：“裴大人，为臣之道，是忠君之事。和谁聪不聪明没关系。你就算猜尽人心，又能如何呢？你就是看清了这棋局又能如何？你既不是将、也不是帅。而我就算是一枚过河的卒子，你忌惮我实在没必要，那你呢？你又是谁？马走日，相走田，车直行，炮翻山，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规矩，为臣者，最最重要的是，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