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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穴跳了跳，没惯着方安娜这高高在上的上帝嘴脸：“吵吵嚷嚷什么，不想坐就下车。”

    有座位的还好，好歹有椅背挡着，坐板凳的就惨了，一个扑一个，更海浪似的，最前面的人差点被这股力甩个大马趴。大家头晕目眩，分不清东西南北之际，一双黢黑枯瘦的手用力拍打车门。

    “不用两趟，月中你回来，月底我带圆圆到市里看你。”

    就是没想到司机还让对方上车，她个子不高，没看清最后上车的女人什么状况，“消费者就是上帝”入心入脑的方安娜顿时不乐意了。

    “师傅，她差点让大家出车祸，你让她上车做什么？”

    女人被骂没有动作，更没有怨言，而是目不转睛盯着车站方向，直到车站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攒着的那股劲忽然就松了。

    方安娜脑门撞在前座椅背，痛呼出声，听到司机爆粗口她也想骂人，不过她忍住了。

    要么大队搞个育红班出来；要么到市里。至于想办法到镇里当工人这个选项，郗孟嘉想都没想过。

    她呼吸急促，额头上汗水淋漓。

    整个过程中，一部分人没回过神，嘴上小声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

    知不知道突然冲到车前面多危险！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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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站着，自己找板凳坐下，莫耽搁发车时间。”

    “我跟你讲，真要是把大家摔伤了，不仅她要负责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米秀秀看他一脸严肃，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清楚他到底明白什么，刚要问油门的轰轰声响起，车子缓缓往车站外开。突然，一个紧急刹车。

    边拍边喊：“师傅，我有票，我买票了——”

    “嗯，我明白了。”

    她这么一说，郗孟嘉跟着急切起来。

    司机冷言冷语，没有问女人遇到什么麻烦，权当什么都没看到，只迅速发动油门，用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冲出车站。

    司机黑着脸，指着她就要破口大骂，这一回身就发现拍门的女人手上脸上满是伤，但凡露出来的皮肤就没一块好的，那些伤有新有旧看着格外可怖。

    被唤作“红妹”的跟车员哦了一声，忙不迭拉开车门。

    一部分年纪大，阅历丰富的看到女人的惨状，隐约猜出什么，再听司机暴躁的话便能觉察出几分善意。

    恍惚觉得如果他不尽快赚钱，圆圆就要跟同龄孩子差上十万八千里了。

    方安娜：“……”

    那双眼睛黑白氤氲，透出强烈的生存欲，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尤为突出。

    整个人仿佛绷成了一根弦，稍不留神就要断掉似的。

    “要不咋说孟母三迁呢，你提醒我了，环境对小孩的爱好培养是很重要的。听说城里有育红班的，小孩子三四岁就可以送进去学一些简单的算数，镇上虽然没有育红班，但大厂子也有自己的托儿所。咱们公社下面的生产队就不行了，几个大队勉强凑合着弄个地方，随便让孩子念个小学就不错了，六七岁能送去上学都是好的，还是不能让圆圆玩到六七岁才学一二三四咏鹅……”

    车上的人没有防备，齐齐往前扑。

    就听司机大声咒骂：“淦，不要命了？”

    方安娜还想说什么，被再也受不了的赵文斌制止了。

    身体瘫软地靠在车门旁的栏杆上，两只手抓得紧紧的，手背青筋暴出。

    赵文斌：“少说两句行不行，吵得我耳朵都疼了。”

    赵文斌：“你就一点不累吗？”

    方安娜：“……啊？”

    怒容登时转为愕然，那半句脏话卡在嗓子眼，再开口时就换了副平静的口吻：“红妹，让她上车。”

    “多到大学里走一走，没准圆圆就爱上学习了。”

    米秀秀眼睛一亮：“对哦。”

    “票你妈——”

    车门打开，女人脸上的焦急绝望还没散去，哆嗦着手从衣兜里掏出车票递给曹红妹，随后做贼般紧张兮兮盯着入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