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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他应当是开心的吧。

    萧九辰扶着墙，虚弱地站了很久，捂着嘴一直咳嗽，咳出来的血浸湿了白衣。

    她是不是生气，是不是恨他，都不再重要了。

    那是她刚刚魔气入体，被师父带回碧落山的那天。

    魔雾翻涌，淹没了萧九辰的背影，场景微妙的变化，像是时间的洪流快速地向后倒退，像是数日前，又像是数月前，朦朦胧胧的雾影中看不分明。

    滔天大罪，他不辩解，无力挽回，他一人承担，他一心求死。

    她气势汹汹地用手点着萧九辰的心口，气得龇牙咧嘴，像只炸毛的小狐狸，眼睛明亮似火。

    花兮感到一阵刺痛的恍惚，像是记忆的洪流瞬间卷挟着她，把她狠狠拽回当年东荒大陆的地底。

    因为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顺着他这条唯一的线索，找到花兮身上的羽化仙殇。

    她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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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看到他来过，也无人看到他离开。

    花兮愕然，推门走了进去，进去才发现塌上躺着的自己，因为魔气入体，浑身大汗淋漓，眉头紧蹙，嘴唇被咬得出血，仿佛置身蒸笼之上，在极端痛苦中呻|吟挣扎，为了防止伤着自己，手脚都被红绫捆住。

    此次离开，或许死生不复相见。

    她明知萧九辰并不记得离尘。

    他是去赴死的，应该再跟她多说几句，虽然她听不见。

    但萧九辰只是垂着眸子望着她，看着她好像很有精神，很有力气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的情绪被无情道压得那样浅淡，却那样温和，像是冬日暖阳映照下的薄雪。

    他说羽化仙殇被他毁了。他就是要放出三千魔族，伙同苍岐，祸乱六界，他就是要报复天庭，报复天帝，报复他的杀母仇人，欺父仇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九辰声音微哑。

    “为了离尘父君未尽的余业。”

    她当时质问萧九辰为何偷羽化仙殇，萧九辰是怎么说的？

    可他说，“我骗你的”。

    他沙哑道：“花兮，我要走了。”

    “你可想好了？”

    “但，你就算想，也修不了无情道。”清净上神道，“修无情道者，无喜无怒无情无爱无亲无友无欲无求无牵无挂，你想为了她修无情道，说明你心里有情，你又如何能修成。”

    那似乎是一切的源头，一切的起点。

    她是保护了扶桑神树，拯救了天族命脉的小神女，她是所有人的骄傲。

    他看了很久，又伸手想确认，最终手指蜷缩在掌心，还是没有触碰她。

    他从后山的一条小路缓缓离开，满山大雪，衣袖从青石枯草上滑过，他的身影没入繁花似锦的桃花林中，白衣如雪，鲜血似花。

    萧九辰一步步走出屋子，立在门槛之前，痛得伏下身子又开始咳嗽，咳出了的血溅在地上，被他用袖口拂去。

    她扭头看见萧九辰的第一眼，就连珠炮似的质问他，问他为什么叛出师门，为什么修无情道，为什么偷羽化仙殇，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

    萧九辰又想了更久，才缓缓道：“其实，我想看到你好起来的样子……可惜看不到了。”

    “为何。”

    他想了很久，就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个是清净上神，一个是萧九辰。

    他躲在东荒大陆的兔子洞里，也只是因为那是第一次见到花兮的地方。他心知自己躲到何处都会被找到，但他并不在乎。他的计划就是揽下擅闯皇陵抑郁谋反的大不敬之罪，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没办法渡化那么多的魔气，也没法承受那样的痛苦，他迟早会堕魔，或是死去，如果是那样，不如借着他的死，将这件事永永远远和花兮撇清关系。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瘦削的肩膀上层层裹着白布，漆黑的眸光紧紧盯着清净上神：“*T  还请师父成全。”

    事是他做的，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师父缓缓开口。

    “能修成。”萧九辰道。

    想要以血肉之躯承载魔气，只有无情道一条路可走。

    花兮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竟然仍在碧落山，山上仍是茫茫大雪。

    魔气逐渐变得稀疏，屋内的法阵也逐渐暗淡，萧九辰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都忍着钻心的疼。*T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睁着近乎涣散的黑色瞳孔，去看羽化仙殇有没有全部沉入她的身体，去看她身上是否还缭绕着残存的魔气。

    一条细细的小径在繁盛的桃花间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皑皑白雪落满挑金飞檐上的瑞兽，清音殿碧瓦朱甍，从雕花窗棱向里望去，一方红木小几，小几两侧对坐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