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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手掌的力，顾慕尘扬起嘴角，下意识再紧了紧手。

    明明是调侃的一句话，可藏在里面的是什么？

    随后才偏头，借着幽微夜色打量对方。似乎没想到会从尹见素嘴里听到“讨厌”这个字眼，前面还加上了“特别”这样严重的修饰词。

    打疫苗的时候，周围其他小孩都嚎啕大哭，扑在妈妈怀里撒娇。于是，小见素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挤出了几滴眼泪，然后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可即便如此，沈怀瑜看她的时候，还是哪哪儿都不顺眼。

    顾慕尘喉咙发干，胸口涌起一阵阵海潮，顺着血液横冲直撞跑到心脏，冲得那里四分五裂。手上的力不自觉重了几分，将尹见素的手严严实实握在自己掌心。

    ——不对，远不止如此，端倪的伏笔埋得比这还长。

    “所以我那个时候也确实没什么情绪，唯一的讨厌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是她关于哭泣的最初印象。

    尹见素的回忆实在很模糊，可沈怀瑜自上而下的俯视感，却从头至尾，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但后来，尹见素觉得，沈怀瑜可能只是单纯享受摆弄人的快感，她喜欢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严格遵照她指令的机械。这一点，从尹见素精确到分的生物钟便可见一斑。

    真是“挤”出来的吗？

    她回忆得又是多轻巧？

    至于笑容，尹见素戒得更早，因为沈怀瑜对她那些“肤浅的开心”，鄙视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就算门门科目满分又如何？在沈怀瑜眼中，依旧愚笨得无以复加。

    一个经常出现幻视的小姑娘，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研究……精神障碍的诊断？

    沈怀瑜还会从简单的图案卡片开始，培养尹见素的照相式记忆——哪怕背后是无止尽的幻视与噩梦。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而且还是没法用DS.M-5诊断的那种。”回忆完往事，尹见素作出精简总结。

    沈怀瑜教给了女儿非常多的前沿知识，把尹见素培养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T  仅仅因为她对愚蠢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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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见素轻描淡写陈述往事，眉眼间全是豁达。仿佛那些都是别人的韵事趣闻，饭后谈资。

    沈怀瑜嘴角总挂着嘲弄的笑，眼里总写着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她看尹见素，就像上帝俯视一只蚂蚁——上帝自然不会关心一只蚂蚁的死活。

    其实沈怀瑜对她也算不上太糟糕，从来没凶过她——从没骂过她，也从没打过她。在这一点上，沈怀瑜比大多数母亲要好不少。

    铺天盖地的俯视感迎面而来。小见素很快懂得，自己在沈怀瑜眼中，不过是个低等生命体。

    所以小学五年级时，他才会听到那句音量极低的“这下妈妈该满意了吧？”

    “其实具体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我特别讨厌她。”

    她那次没有嘲讽小见素，只是带着新鲜感打量这个女儿——相当新鲜，仿佛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眸子里全是赤.裸裸的戏谑，和打量一只低等动物别无二致的神情。

    她说这句之前，班里恰好上到*T  一篇名为《慈母情深》的课文。

    等长大了点，尹见素才发现，沈怀瑜并不是针对自己。沈怀瑜蔑视的，是整个人类社会，是一切人为制定的规则。一视同仁大概是沈怀瑜最大的优点——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垃圾。

    可顾慕尘分明从那些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个普通小孩子对母爱的向往。

    沈怀瑜大发慈悲地施舍了她几眼多余的目光，脸上破天荒地出现新奇的神色。

    ——学着别人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

    尹见素不以为然，随口解释：“她教我不许笑，不许哭，更不可以有情绪。”

    尹见素还意外记得某个相对清晰的场景。

    DS.M-5，《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从那以后，尹见素再也没在沈怀瑜面前掉过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