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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国知道庭霜身份，却也不是完全知道——当年，宋韫的生父也曾像他一样男扮女装掩藏身世——只知道谢庭霜与焉云深有情。

    在知晓太傅其实是自己亲生父亲之前，宋韫从没把焉蘅暮的死和自身身世联系在一起，现在却都明白了——

    “姐姐救我上船时，我眼看着她上不来，却没有拉她，没有。”苏明珠闭了闭眼，“从小，我就羡慕甚至嫉妒姐姐，她分明和我是一样的父母，凭什么她可以做舅舅的掌上明珠，得到舅舅独一无二的宠爱，京城里说起才貌双全的闺秀也总是第一个谈到她，明明我们该是一样的。她有的，或许本该是我的。”

    洛岱神态激动，声音也带着颤抖，他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求生的意志，声声蛊惑苏明珠杀他报仇以求解脱。

    苏明珠轻抚摇篮，爱怜地看着酣睡的女儿：“我这些日子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姐姐落在水里，眼睛耳朵都灌满了冰凉的湖水。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只能缓缓地下沉……我想，幼安或许是姐姐转世。因为我从前见死不救，所以我这辈子也听不到女儿唤我一声娘亲，这是我的报应。”

    苏明珠闻言面色惨白，双手脱力，襁褓从怀中落下。幸好宋韫及时把孩子抱住了，正要出言劝慰，却听苏明珠痛哭一声：“姐姐，是我对不起你！”

    所以，焉蘅暮其实是替宋韫死的。

    宋韫惊愕苏明珠所说，看着她泪眼朦胧，不知该如何开口。

    后来追杀庭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前朝血脉便成了康国皇帝一道心病。

    后来，尚未成婚的焉云深突然抱养了个女儿，说是姐姐家的双生之一，但两姐妹却并不相像。康国便认定焉蘅暮其实是庭霜之女，誓将其斩草除根。

    苏明珠有些哽咽，要坦白地面对自己内心曾经的阴暗之处异常艰难。

    洛岱见她神情触动，急声道：“当然知道！当年，康国以为她是前朝血脉，派人暗杀，把她溺死在了池塘里……你难道不恨康国人！杀了我！就可以给你姐姐报仇了！”

    “怪我，都是我的错。”苏明珠沉重点头，“当年，我姐姐明明在船上，却因为救我而跳水，把我托上船后，自己却再也没能上来——那时，大家都以为她是被水草缠住，我到今日才知道，是康国的人杀了她。”

    看着被放到摇篮里和她「小叔叔」一起睡得正香的女儿，苏明珠揩了揩眼泪，抬头看向宋韫，像是畏惧似地很快又低头，半晌之后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正视他，正视眉间那一粒胭脂痣。

    “我那时想，如果姐姐死了，舅舅是不是就会选我做他的女儿？这个念头太傻了。但我当时满心都是，姐姐享受过的赞美和优待已经够多，该到我了。”苏明珠红肿着眼睛看向宋韫，“所以，我没有呼救，眼看着姐姐沉入水底，眼睁睁看着我的亲姐姐死在了面前。多么恶毒的人才能做出这样该死的事？看着姐姐冰冷的尸体，我后悔了，但没有用，姐姐回不来了。即使后来看到殿下，想尽我所能对殿下好就当弥补姐姐，终究也是于事无补。是我害死了我的亲姐姐，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宋韫听出话里意思不对，便让裴季狸带走洛岱，安顿好孩子，问苏明珠：“当年的事，还有隐情是吗？”

    “初次见殿下，其实我是害怕大过惊喜。”苏明珠红肿着眼睛，鼓足勇气坦诚道。

    宋韫微微皱眉，脑筋急转：“你姐姐的死……”

    宋韫思及此处，满心愧疚，却又听见苏明珠说：“不，不怪殿下，是我害了姐姐。”

    宋韫闻言亦是心头沉重：“归根结底，其实是我害了她。他们原本想杀的是我。她是你的姐姐，算来也该是我的姐姐。她在天有灵，就算有怨也该怪我，与你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