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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韫心头一紧，正要推门而入，屋里猛地探出一双手抓烂了窗户纸，露出一张人脸来——正是长发花白泪眼泛红的公主。

    宋韫听说过，唤云公主是个极优雅高贵的美人。但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真人，却只能看见一个饱受岁月和往事折磨的疯妇。

    不堪回首卧云乡。羁宦负清狂。年来镜湖风月，鱼鸟两相忘……画桥流水，曾见扁舟，几度刘郎。【1】

    陈设简单的禅房已经被推得乱七八糟，桌椅架子全都翻倒，被褥也被扯开了，棉絮七零八落。一片凌乱中看不见公主的踪影。

    宋韫沉吟片刻：“事到如今只能一试，反正公主神志不清，我们从旁应声，都说他是驸马，公主或许就信了。去吧，现在或许只有裴季狸能够安抚公主情绪了。”

    她是被她的兄长、她的君王，生生逼疯的。

    宋韫正进退为难，齐胤带着裴季狸过来了。

    隔着窗户，公主的哭喊声依旧刺耳。

    公主怎么不见了？

    篡位者诚然罪孽深重。但公主自身又做错了什么？出身齐家，便该受到这样非人的待遇？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应只想做一个平民百姓吧。虽不富贵，但可平静淡然地过完一生。

    裴季狸见势缓步靠近，宋韫唱到最后，便把词里的「刘郎」换做「裴郎」，闪身让出裴季狸，并对公主说：“驸马在呢，公主不用怕。”

    宋韫回头，和裴季狸对上目光求助。裴季狸对他点头，示意他顺着公主的意思来。

    宋韫怕再刺激公主便后退想等裴季狸来了再说，但公主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激动地对他大喊：“庭霜！庭霜你唱歌给我听！你答应过的！”

    齐胤说过，齐家受前朝诅咒，所以祖祖辈辈都不会有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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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还在一遍一遍厉声叫着「庭霜」，宋韫想，当年自己的生母也曾来过兖州京城，或许和公主认识？根据胡复等人所说，宋韫长得是很像谢庭霜的，公主应该是记忆错乱认错人了。

    齐胤听罢便折回去找裴季狸，宋韫则上前，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看里面情景——

    公主恍恍惚惚地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子：“驸马？我怎会有驸马？这是裴太医啊，怎么会是我的驸马？”

    “贺梅子的词！你不是喜欢贺梅子的词吗？你说过要唱给我听的！你说你唱歌很好听的！”

    哭声里满含恐惧与悲伤，瞬间让人共情，仿佛也置身于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折磨中。

    齐胤神色沉重：“若是公主能把他看成驸马还好，万一触动伤心事……那就更糟了。

    她虽然疑惑，但并不排斥，甚至主动开门向裴季狸伸手，“你是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吗？你会救我对吗？”

    可宋韫不会唱歌啊。

    “我……你……想听什么？”宋韫胳膊被公主死死抓着，指甲在皮肉上留下几道血痕，他不再试图挣脱，努力用平静的语气与公主对话。

    公主像少女一样，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宋韫心里更加慌乱，贺梅子那么多词，母亲说过给公主唱哪一首？宋韫闭眼脑中快速思考，挑了一首带有云字的《诉衷情》——

    宋韫不会唱歌，硬着头皮荒腔走板地清唱，其实只是比朗诵多了些故意而不当的音调起伏，他自己都觉得不能入耳，但公主听了却恍如隔世安静了许多。

    裴季狸从未见过母亲这样信任自己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想后退。宋韫在背后用手掌轻轻抵住他，点头以目光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