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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面对这样敏感的题目，知道利害所在，不敢直抒胸臆畅所欲言，论述都失于泛谈浅谈，不见言词犀利者。

    齐俦要想继续坐在帝位上，只能乖乖认齐胤这唯一的父皇，认宋韫是他名正言顺的母后。

    他会怎么说？天子无礼，民可废之；权臣欺主，狂悖当诛。当然不会这样直接，他最擅长文采修饰引经据典，繁复华丽的词句内含锐利尖酸的讽刺，若没点学问连被骂了都不知道。

    宋韫在珠帘后坐定，看见齐俦从龙椅上站起对自己行礼，殿下众人齐呼「太后千岁」。

    宋韫从侧殿走入珠帘后，前面就是皇帝齐俦，丹陛之下站着协考的太傅焉云深，还有几个宋韫不大能叫出名字的大臣。

    尊亲一事由宋韫挑头，老臣和新皇不见硝烟地缠斗了数日，最终天子被朝臣以仁义礼信压下一头。

    宋韫自己大概也不适合做官。做太后挺好的，坐得高才看得远。

    铁牛七年前饿昏在宋家门口，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铁牛，十二岁。

    宋韫：“说不定是哪位将军家的小姐呢。”

    殿上应试的士子都已经各分案几席地而坐，等着陛下出题考试。

    “是啊！万一我是小姐呢！”铁牛眼睛发亮，很快又摇头否定，“哪有我这样的小姐……如果是小姐，怎么会逃荒差点饿死？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也没关系，反正我跟着阿韫就好了，太后身边的狗腿子哎，给个公主都不换！”

    “什么狗腿子，我当你是好姐姐……”宋韫宽慰铁牛一阵，裴季狸派的人过来了，是个瘦高的内监，弓身垂头，眉眼清秀。

    殿试正式开始，秉笔太监念出题目：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1」以此句做论述一篇。

    宋韫放松了端坐的身子，往后倚靠凤椅靠背。

    这样的行为，也只有焉云深敢做得出来。

    沈玠得罪了阙州地方官，就算是考到老，也过不了乡试。进不了京城，做不得官。

    宋韫瞧着殿下众人，才能不错难分伯仲，没有滥竽充数的，但也缺少让人眼前一亮鹤立鸡群者。

    既然是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都是国之骄子，不多时便做好文章。收卷后便是当场对答，士子们起身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皇帝与大臣听其言辨其色，不仅要取文采斐然者，更要择端方正派气宇轩昂者。

    若是沈玠在，一定会很热闹，齐俦和焉云深脸上的神情会更好看——沈白圭是个直来直往的刺猬，除了肚皮是柔软的，周身都是刺，见人都要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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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宋韫快速扫视了一遍在场士子。

    宋韫抬手道：“哀家不通文理，只是来见识见识我大晏文人气象。一切按规程来办就是，不必因哀家在此多生繁文缛节。”

    殿试作为科举最后一试，向来是皇帝作为主考官，今日看来也是如此，但实际上这题目恐怕并不是齐俦所出。光瞧着个背影就知道他快气死过去。

    此时的他确实也不适合做官，锋芒毕露容易折戟沉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果然没有沈玠。

    宋韫摇头，“没事，你去找李美人玩吧，我去乾明殿不会有事的。”

    铁牛低声跟宋韫说：“看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会有问题吧？”

    话音刚落，宋韫低眉忍笑，身旁站立的小太监蹙眉看他。

    铁牛被问住了，目光茫然地极力回想一阵，摇头：“还是没有。阿韫，李美人说我像是武将家出来的，我对养猫好像也有经验……那我会不会是哪个将军家里养猫的丫头啊？”

    待铁牛走后，宋韫由那太监跟着前往乾明殿。

    第二次参与殿试，这回宋韫总算能以真面目出现在晏国读书人最向往的乾明殿，可惜还穿着罗裙，不是最真实的自己。

    这事好不容易风头渐息，殿试题目又以「礼」做文章，等于是把皇帝拖出来再贬一次。

    沈玠屡次应考，却连会试都进不了，遑论殿试。郁郁不得志，他越发胡来，去年考场上帮五六人作弊，考官恨不得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试后还要访查行文风格跟他相似者，清查是否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