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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路遥觉得有趣，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云晚：“留下来一起照顾他吗？”

    而病房里除了许路遥，只有方云晚。他记得上回在医院遇到，这个人还一本正经地说不认识江修呢，这才隔了多长时间，就任劳任怨把人照顾得这么好？

    不过贴在额头上的那几缕被虚汗浸湿的头发，确实有些滑稽了。

    进入病房，护士推来几台监护仪器连到江修身上，病房里依次响起仪器有规律的声响。方云晚觉得江修的生命终于清晰可感起来，看着心电图上曲折起伏的线条，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回去了一些。

    可是难道江修就只有这一个住处？他们这些有钱人，狡兔三窟，不合理吗？

    夜晚的医院忙得鸡飞狗跳，没有陌生人会有空给江修整理被子，湿润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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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他怎么威胁江修的来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修，方云晚不得不承认江修生就一副不怕糟蹋的好皮囊，纵使病中憔悴，也是令人心疼的病西施模样。

    他的嘴唇干得厉害，像皲裂的土地一般，在干裂起皮的缝隙间，还残存着一些发暗的血迹。那是不久前，活生生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鲜红滚烫，灼得人眼睛发疼。

    方云晚猜测，也许江修的某一个窟就是跟许路遥一起筑的巢，又或者，是准备与许路遥一起住进进去的巢。

    拿棉签去替江修润唇时，方云晚俯下身子靠近他，于是能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那声音很沉很吃力，但幸好一呼一吸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虽然方云晚去过江修嘉和府的那个家，那里也确实四处都显露着独居男性的特质。方云晚甚至偷偷观察过卫生间里的牙刷、牙杯和毛巾，都只有一份，显然，大部分时候江修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的。

    方云晚暗自唏嘘，替江修掖了掖被角，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他依稀记得护士离开前留了一袋棉签，说可以帮江修润一润嘴唇。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零星价值，方云晚忙倒了半杯温水，拿棉签沾湿了，小心翼翼擦拭着江修发白起皮的嘴唇。

    方云晚胡思乱想之际，许路遥已经走到床边，先探头看了看江修。他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子被拉高盖到恰到好处的地方，边沿都被理得平平整整。虽然还昏睡着，但江修的状态看起来比许路遥想象的要好一点，毫无血色的唇竟然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说，江修，你本来就比我老好几岁，整天皱眉还会老得更快，到时候又老又丑，我可不要你。

    方云晚好心地拿纸巾替他又擦了一层虚汗，抬手替他将头发理好。指尖划过他额间光洁的皮肤，那是许久不曾拥有的触感——方云晚记得很早以前江修就喜欢拧着眉头，彼时方云晚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闲来无事就一遍遍抚着江修的额头，逼着他把皱眉头的习惯改掉。

    许路遥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只在把手压下去时有轻微的声响。可方云晚在病房里对昏睡的江修动手动脚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都是风声鹤唳。他立即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去，故作镇定：“许先生回来了。”

    怎么一声不响地，江修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想起这些，方云晚觉得那已经是久远得好像发生上辈子的事，他已经没有资格不要江修了。可他依然看不惯江修皱眉，依然习惯性地抬手抚过江修微蹙的眉尖，手指轻轻在他眉间打转儿，把眉间纠结隆起的那一小块肌肉抚平下去。

    许路遥点头，边解着外套边说：“别喊得那么客气，跟江修一样，叫我名字就行。”病房里暖气开得足，他随手解了外套丢在沙发上，娴熟随意得就跟回家似的。

    也许，许路遥和江修是有一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