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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忧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将衣兜里的东西摸出来,放到创可贴所在的地方,两边交换完毕,起身往外走。

    一上一下,坐得高的人低头,刚巧看见少年稍乱的发旋,尖尖的下巴。几根乱发翘起来,有点像大型动物的毛发。

    许平忧微微沉默,注视着他慢慢起身,自认为这句话总挑不出错,遂顿了顿,继续补充,“你的吉他弦。”

    她看着他,身形僵着,眉头微微凝起,刚要出声,邓阿婆却刚好拿着纸笔推门进来。于是话到嘴边,千回百转,变成了响亮的、莫名的、曾经心里想过的话,“之前就一直觉得……你名字起的很好。”

    路过柜台时,费行云于百忙之中抽空抬头,斜她一眼,将什么东西敲在台面上,敲击两声,“拿着。”和上回给她倒水一样,顺手的事儿。

    当事人做完该做的,人已经几步到了柜台后,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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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行云:“嗯?”

    快到一学期末尾,有了期末考试的压力,许平忧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一周不落,这一趟过来,也有要跟阿婆说一声暂停的意思。

    这会儿,校内运动会也该结束了。

    ……

    等这头换好吉他弦,试弹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费行云最后一次拂过琴弦,成调的音阶响动,抬眸,刚好看见这朵花躺在透明的玻璃上,发青的灰黑。

    接触皮肤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热,并不像远远观察的冷硬。

    两只创可贴摆着,散着。

    许平忧合上做完批注的素描本,交还给阿婆,一只手揣进外套,刚好摸到被她藏起来的东西——不过早已经因为等人无聊,被她折腾得换了个形状,藏起了锋利的尖端,微微硌手。

    “……取的是‘流动的云’的意思。”阿婆还在慢慢地往下说。

    许平忧越来越不自在。

    至少,学校里老师的课照常,活动照常。同学不主动来往也就算了,井水不犯河水,日子长久下去也就渐渐形成了习惯,总归满打满算,还剩一年就能平平静静熬到尽头。

    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也是能过的。

    于是装着碘伏的瓶子和棉签都被他顺道收起来,眼下人蹲着翻了半天,找出一方木头的收纳箱,摸出一方小盒子。手里头繁忙,并不参与这头的对话,明摆着又有其他要做的事。

    他眉目飞扬,笑意散漫地溢出来,自顾自地说:“无价行了吧,但是我善心大发,用不着你赔。”

    天色沉下来,柜台后的人按亮小卖部的白炽灯,专注地换起琴弦。

    费行云明白得很:就她那个憋着一股劲儿的性格,瞎起话题,肯定是不想让阿婆知道受伤的事儿。

    许平忧这回没动,抿了抿唇,静静地问:“……多少钱。”

    断弦不知道被谁歪歪扭扭地折成一朵金属花。

    有深秋的凉风吹过,一切都是冷色,灰黑却发着热。

    学画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她就有多少个这样的周日下午。

    可能是心里有所准备和预料,费行云这回不仅不气不惊,反而坦坦然然,波澜不惊,习惯了她说话做事的节奏,“我以为你说处理伤口多少钱呢。”

    她如常一样,洗过澡吹过头发,换好衣服,一路路过一楼的麻将馆,路过巨大的榕树。阳光正好,锅碗瓢盆,晾晒棉被,各种杂声起伏,汇聚成成东巷日常的平凡生活。

    楼下小姑娘家的小白狗渐渐大了两圈,已经会护主吼人,远不如小的时候温顺。不过小主人乐见其成,竟然也不去纠正这个恶习。许平忧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得意,也不戳破,只是听着,点着头,她说什么是什么。

    很平常的寒暄,很生硬的吹捧。

    费行云不在,据说是和安桓去了运动公园,滑板又换成了其他项目,远比她的生活丰富多彩。

    许平忧还记得那天的天气,秋日最末,上午下过一场雨,午后万里无云,太阳久违地高照。

    阿婆听得清楚明白,不仅不笑她没话找话,反而很善解人意地顺着解释:“是吧,他自己起的中文名。”难得有一点外露的高兴。

    许平忧起身,平平稳稳地目送长辈进了后院,道别,“阿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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