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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人很多，有几人是周忆南团队的员工，风水大师只带了一名弟子，手拿罗盘滔滔不绝。

    包装成大师，得花大钱，老陈死了这条心。唐粒很想见识这位大师的水平，周忆南看出来：“上去看看吧。”

    风水？唐粒眼神噌地亮了。养父老陈以前听说这一行很赚钱，专门去研究过，但空有理论不能成事，最重要得找一堆吹鼓手卖力吆喝，把名气打出去。

    书房的方桌也被提了意见，四角尖尖不好，风水大师建议酒店换成圆桌，再在墙上挂一面铜镜。唐粒心里发笑，她总算知道那些丑得震古烁今的建筑是怎么搞出来的，不见得是设计师水平差，可能是应业主和业主身边亲朋之求。

    落日西沉，晚霞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周忆南身着白衬衫，臂弯搭着商务西装，身材高挺修直，有一种冷肃的气场。唐粒心跳激越，沉寂了几秒，喊道：“周总监。”

    周忆南不止一次望过唐粒背影。那年春天，在校园巧遇她和同学春游归来，她们骑着单车说笑，她的背包里插了几枝开得灿烂的梨花，忽然松开双手，任由单车冲下斜坡。

    周忆南走进庭院，抬头望见站在楼上的唐粒。她穿着白裙子，头发高挽，细颈玉洁，墙上射灯倾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柔光，皎白似梨花。

    唐粒听下来，对方的诉求都在强调保官运财运，她想到商务部的人指摘新娘事多矫情，其实新娘是被推出来当恶人，真正有需求的男人隐了身，挺可笑的。

    新娘方发来的整改清单里，第一条提到庭院直冲一条带桥的路，老一辈说有煞气，但酒店高层提出换一栋，她不肯。风水大师认为庭院西侧有个莲花环岛，冲淡了路桥带来的煞气，使大凶转为大吉，如果对方还不满意，就在卧室外墙留个中空，做成太极图造型，化煞气为财气。

    风水大师煞有介事，唐粒听着好玩，可惜她自小没财运，长这么大，只中过一次奖，是梦到一串数字，养父老陈拿去买彩票，中了一千多块。

    室温开得很低，唐粒感到凉爽舒适，低叹一声。周忆南侧首看她几眼，她热得鬓角发丝湿贴，颈侧细小绒毛晕染在光线里。

    唐粒赏完水彩画，想往上走，眼角余光瞥到楼下有人，她回头，大门口，周忆南仰首望着她。

    风水大师业内知名，给很多公共建筑看过风水，平素不看内宅，这次是给副总裁沈庭璋面子。周忆南和助理飞去香港把他请来，陪他和弟子在云州玩了几天。

    庭院内设8间套房，唐粒踏着青石楼梯上楼，注意到楼梯口的挂画。画面是深浅不一的蓝色，一只长着洁白翅膀的小熊托腮远眺，耳朵耸起来，圆圆钝钝的，一派童趣憨实。

    整个春天像雪亮的瀑布似的，从悬崖奔涌下来。周忆南站在篮球场上，单手抓着球看那女孩远去，她后背斜插梨花，像侠客背着长剑，生命的快意尽在那一撒把的瞬间。

    周忆南的声音温风如酒，毕业后三年再见，更加令人心荡神驰。天热，他袖口微挽，露出黑金腕表，后背汗湿了一块，唐粒离得近，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松木香，大概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香气，她腿间泛软，心里闹哄哄，暗暗走慢些。大学时她就知道，周忆南对她有最直接的吸引力。

    老陈说有家银行建大楼时，连门前两只石狮子都是按大师算好的时辰安置的，还怕两只石狮子互相嫉妒，请了两拨车、两拨人马同时运送。

    养父老陈不让唐粒插手干活，唐粒溜溜达达，来到新婚夫妇订的庭院套房“天之幕”，它是酒店最豪奢的一栋，很适合举办大型且私密的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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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在大风里飞扬，女孩的身影被梨花遮住，笑声如铃，洒了一路，像山野花魅偶然来到人间。那是时年20岁的唐粒。

    周忆南扯松领带，缓步走来。唐粒想着在那天在石榴园没发挥好，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我爸跟人在外面铺草坪，我过来玩。”

    新婚夫妇的卧室很宽大，提供特大号双人床，起居室和浴室，露台正对着蔚蓝大海，海中小岛和珍珠养殖筏零星散布。

    唐粒引为奇谈，此刻才发觉相信“一命二运三风水”理论的人很多。庭院一楼有口鱼缸，活水从一侧流入，一侧流出，整改清单说这样不聚财，风水大师让酒店的人调整成一侧流水进来，汇聚到池子里，锦鲤养在池中。

    唐粒有意临摹，拿手机拍了几张。它画面很简单，难点在于配色，想调出或澄澈或深静的蓝色，得一遍遍尝试。

    周忆南颔首，踏上楼梯，忽有人从楼上探出头：“周总监，风水大师他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