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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文林更觉得遗憾，他只陪伴了他的小哑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没能听过言奥的声音，更不了解言奥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

    小哑巴好像从没来到过，但柜子角落里的旧衣服、客厅架子上的零星模型和房间里未完成的拼图，冰箱里剩余的香辛料和辣酱又在不断提醒着吕文林，有这么一个人实实在在地出现过、居住过、停留过。

    这是非常好的、寻常的一天。

    很快吕文林发现，小哑巴不是短暂地出门，而是时限未固定的长期告别。

    后来吕文林回想了很多次当天早晨言奥的这点“反常”，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言奥其实是已经想起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

    但18岁之后，两人的代管关系自动解除，言奥相当于完全独立的自由人，他无法再查询到言奥的个人轨迹，言奥无亲无友，不想让别人找到，就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想他的小哑巴当时是个这么小的婴儿的话，也一定会是婴儿房里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一个。

    四周出奇的安静。

    关永明和黎悦的孩子出生在明亮温暖的六月，男孩儿，小名叫团团。

    他想着此时言奥也该起床上学了，于是像往常一样冲着房里喊了一句：“小奥，我回来了，你起了吗？”

    他很想见到不同阶段所有的小哑巴，参与他人生的每一时段，这样就能填补小哑巴过往所有的苦痛和难过。

    他并不觉得这个字眼有何不妥，也就无法明白写下这些话的主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告别和离开。

    一切又都重新回归原点。

    但小哑巴当然不只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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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文林第一时间在婴儿房里看到了肉乎乎软绵绵的小婴儿，五官还皱皱巴巴的，嘴巴像黎悦，鼻子像关永明，至于眼睛，由于团团一直在紧闭着眼呼呼大睡，还看不太出来。

    不对，那时候的小哑巴还不能说是小哑巴，他还会说话，会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写字本里留下了他写过的最多的字：

    ——如果不谈及言奥有不会说话这个缺陷的话，他会是上帝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吕文林也曾想过要不要去找他，问问他自己还能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家里唯一被带走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个嘴巴圆圆张大，表情有点夸张的娃娃，那是言奥第一次表现出有兴趣的玩具。

    吕文林无端就想到了言奥。

    吕文林也不再等人回应，今天的手术病人情况复杂，他得赶着去医院做准备。

    小哑巴说爱他。

    清爽的凉风拂过两人，带来周边店里食物出炉的香气，进出校园的人群逐渐多了起来。

    写字本断在此处，再也不会有新的内容了，他的小哑巴走了，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又只剩下吕文林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个点，小哑巴已经独自出门了？

    吕文林下了手术回到家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晨。

    言奥不会说话，无父无母又无依无靠，一个人去外面，免不了是要吃亏受罪的。

    餐桌上不用再出现辛辣油腻的食物，阳台上不会再晾晒大一号的衣物，也不会再有人干涉他的任何社交活动，他可以在任何空闲的时候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多去看看关永明一家人。

    他们甚至还没有一起过过一个完整的夏天和秋天。

    “阿林，很抱歉打扰你这么久，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现在，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希望你下次见到我，还能一眼认得我。我爱你。”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吕文林一直告诉自己言奥不过就是一团会呼吸的空气，甚至偶尔会偷偷庆幸他不会说话，这样就不用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扯话，无形之中避免了很多尴尬。

    但言奥只是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出神，没有点头应答，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出奇的平静和乖巧，好像第一天来到这里似的好奇。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有刚来时的那种警觉和防备。

    早春的南安气候极佳，温度宜人，光照充沛而不热烈，尤其此时，清晨的阳光和煦又温柔，细细地打在言奥的身上，像给他整个人加上了一层天然的滤镜。

    能得到一个孩子真诚的爱与感谢，让吕文林觉得荣幸。

    没有人回答他，言奥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他。虽然吕文林也不知道言奥一直以来的眼神到底算不算是迎接。

    他会笑会生气，会皱眉会委屈，他能给家里制造很多的声响和动静，让吕文林觉得有人陪在一起的感觉原来也挺好的。不知不觉间，他早都习惯了言奥在他身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