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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高渐书并未辜负他们的期待。

    某一天的夜里，他被母亲叫醒，换上了仆人的衣裳，跟着阿喜一起出了门。

    据说陆谏入京之后，身边最要好的，竟不是自己同门的师弟们，而是另外三个士子：高渐行，穆柯和贺子越。至于那个女孩，应该就是高渐行的妹妹阿喜了。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家人，亲友，还有……长姐。

    思量之中，很快又听到礼官报出了贺子越的名字。

    直到九十九人的名字念完，礼官将红榜张贴到墙上，然后又捧出了一张黄榜，上面单写了前十的名字。

    耳畔一阵轰鸣，高渐行感觉自己好似三魂七魄离了体，逐渐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陷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只有礼官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那段时间，家里到处都喜气洋洋，高渐行虽然懵懂，但也知道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降临了。

    贺子越立刻大笑一声，万分得意地道，“我竟然考得比陆谏还好，这名次可以吹一辈子了！”

    她旁边站着两个青衫书生，其中一个高大沉稳，另一个却稚气未脱，此刻都是一脸喜色。

    那时正是叶贵妃最为得宠的时候，正是眼红叶氏从中获取的利益，世家才选择了将所有人都仰慕的明珠送入宫中。

    陆裳收敛起思绪，眼角余光里，身边几人也安静了下来，表情肃穆地看向礼官。

    “你就不能更有出息一点吗？”阿喜问他。

    然后，她被送进了宫。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更紧张了。有知道自己斤两的，已经猜到是落第，但不到最后一个名字宣布，终究不肯私心。还有那平日里就颇有才学的，身边的人已经开始道喜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陆裳立刻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嘉连关穆柯，高中进士第十名！”

    不过这笑意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变成了沉凝的神色。只这一句话，就能听出贺氏的家教，他家最值得吹的，应该是出了个皇后才对，可是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其他人竟是不知他的身份。如此一比，更显得世家不堪了。

    然而风云突变，往往只在一瞬间。

    “林州杜鸿言，高中进士第三名！”

    最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是，高渐书怀孕了。这是先帝唯一的孩子，只要生下来，她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叶氏和北地世家自然是不甘心的，两方你来我往，你争我夺，在后宫和前朝都掀起了一番堪称激烈的战斗。

    在最风光的时候，高氏几乎就要赢了。

    这个名字，立刻在士子之间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现在不单是寒门士子，就连世家子弟也都听说了，这杜鸿言给陆谏下药，导致陆谏考试期间一直在蹲茅房。谁料他自己竟考中了第三名！

    先被报出来的是另一个名字，“烨京陆裴，高中进士第二名！”

    陆裳的视线很快落在了贺子越身上。

    身边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高渐行本人？

    听到这个姓，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猜测。如果是真的，宫中那位对寒门士子的态度，恐怕比她想的更加重视。

    贺子越挠了挠头，“但我除了这个，别的似乎没什么好吹的了。”

    他比听自己的成绩时还紧张。

    先帝自己虽然才能平庸，但却最喜欢高门贵女，他宠爱叶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但高渐书又是另一个层次的贵女，她的礼仪、她的涵养、她的学识、她的气质，都是先帝生平仅见。何况她又没有叶氏那样张扬跋扈的脾气，而是温柔婉约，柔情无限，因而一入宫，她便吸引了先帝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时候，高渐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阿喜牵着他的手，他们贴着墙沿着小巷一直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直到今天，他都觉得自己并没有从那条小巷里走出来，始终是在摸黑前行。

    他的姐姐高渐书，美貌温柔、蕙质兰心、工诗擅书，在十年前，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她的趣事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说出几件。

    在她旁边并肩站着的，也是个姑娘。虽是朴素的荆钗布衣，身上却有一股陆裳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勃勃生机，神采飞扬、眼神明亮，叫陆裳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出门游春时，道路两侧山坡上怒放的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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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渐行另一边，阿喜双手紧握在胸前，说不定已经在心里祈求诸天神佛保佑了。

    这话说得有趣，陆裳的嘴角不由跟着弯了一下。

    念到第四名，礼官又换了另一张黄榜。

    随着名次公布，旁边的人几次小声说话，也叫陆裳摸清了他们的人际关系。

    “泽州高渐行，高中进士第一名！”

    按理说，这种时候，贺子越应该把这人臭骂一顿的。但现在他顾不上了，只剩下两个名字，高兄必然会是其中之一，会是第一还是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