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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衡看得出，也知战时她有过慌乱。

    经此一役，前秦军已无力再北上阻敌，阴差阳错下，使魏军能暂缓一口气。

    两人并肩的身影，使众人皆投来视线，他们却视若无睹，缓慢行于城中。

    雨如烟波, 风摧夏景，城外残花披血, 遍地英魂与畜。

    牧衡想着，悄然握住她手道：“沈婉，你为救万民，知死仍赴死，一身风骨不辍。百姓该谢的，也应有你，所以不必感激我。”

    于一位女郎而言，亲眼目睹无数条性命在眼前消逝，还有寒刀冷剑下滴落的鲜血，是难以隐藏恐惧的。

    “没有添乱，已是万幸，怎敢谈谢。若没有亭侯和将士相护，恐怕我已成刀下鬼。”

    沈婉说着，与他同往城中走去，心中那些恐惧，被他掌心的温度尽数驱散。

    但他未怯亦未退，为护身侧的她，也为护城中万民。

    士族子弟，皆会习剑，但牧衡并不擅此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执剑杀敌。

    “非我一人之功, 还有许些人。”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牧衡得民心拥护，从而护住了这座城，也救了万民。

    沈婉接过木簪时, 染血的手还在发颤, 她想了想, 又将腰间六星还予他。

    “雨大了, 先回衙署吧。”

    他仰天怮哭，只觉可悲。

    诸侯衣袍尽湿，仍不乱其风华，他侧首望向女郎，观她墨发尽散，他将剑收起, 弯腰替她拾起木簪。

    而魏军后侧，又是前秦的援军，尽管被包夹，他们仍奋力杀敌，随着令旗排兵布阵，毫不慌乱。

    她虽生于军户，父兄从未教过她武，能在极情下无伤，甚至还刺伤敌军，到现在未崩溃，已远超许多人。

    抬首烟雨锁满城，低眸落花逐水流，在这之前，根本无暇欣赏，生死与共后，却成了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36章 ??苦海水

    那枝簪用桃木刻成, 朴素无纹，无装饰之用，仅为挽发，看起来有些年头, 可惜乱战使其断裂，已无法再用。

    牧衡垂眸，手却愈发紧握，“怎会，在我心中，你勇冠三军。”

    弃城而去的魏军，操戈披甲，杀声震天，欲救一城百姓。

    不是任何人都能再回来，她虽位卑为女郎，仍愿将身赴死护万民，虽无勇将之身，却有勇将之志，不输此战任何一人。

    安宁县死局，时至今日大军才知，见到探马禀报连忙赶来，但城门未开，却不在设想中，百姓没有理由不迎前秦将士。

    “今日庇佑我与万民的, 还是亭侯, 并非天道。婉心中, 感激非常。”

    “前秦，亡矣！亡矣！”

    随着声音落下，铁骑欲冲城门，但远处玄甲奔来，吓得他们急忙回调缰绳。

    天忽降大雨，县令站在城楼上，目光所致皆是一个个倒下的士兵。

    但两军鏖战数小时，她却从未退怯，不惊叫不离他。发简断裂的木簪，是为了躲敌，而他也记得，她还有一根弑杀过凶兽的银簪，在今日曾染过血。

    “亭侯……”

    过了片刻，四方传来马蹄震动，无数魏军前来援助，将前秦将士皆斩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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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军中，辇中早已无人，诸侯华袍不知染上何人鲜血，他一手执剑，一手紧握女郎。

    要杀他们的是王军，要护他们的却是敌军。

    城外军民同收尸骸，未曾言语，皆意在复原城池往昔安宁。

    直至衙署，牧衡忽如其来的咳声，才打破了两人默契下的沉默。

    刘期频频摇头，将他扶起道：“雪臣救万民于危难，何错之有……”

    直至见到刘期，他才弃剑跪地。

    “臣，有负重望，未能及时南下，耽误军机，还请王上治罪。”

    他垂眸看了许久，才搁置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