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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愈吹愈烈,睫羽上厚重的寒霜使她不得不垂眸,继而视线落在狐裘上。
他在信中斥责空谈误国,自省所作所为,谈及百姓字字泣血,“麦粥”二字格外醒目,他嘲自己无为,无用。却只求挚友,能够继承他的志向,护大魏江山,体恤百姓之苦。
城中百姓皆为老弱妇孺,根本无法前往宛城。能离开宁县,识得魏军将领的,便只有她。
“你听着,我尚不知自身能否逃过此间劫难,病榻之躯也无法承受颠沛流离。更何况贵为诸侯,大战在即,当与城池共存亡,若独自逃命,我将愧对先祖,愧对主公,更无颜苟活于世。守护此处是每一位将士的职责,我们都不可走,唯有你能。”
严寒的不仅是兴平三年的冬,还有这座城。
两千守军在戌时雪急出城,冒雪藏于齐军营地附近,待丑时雪停,将会立即袭营。
牧衡信中所言她看得明白,已有托付后事之意,如今穿着狐裘,却让她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沈婉愈发沉默,很想问问他,究竟什么让他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才能行推演之术。
沈婉站在城楼上,沾了满身风雪,狐裘下红衣振振,目光却始终望向宛城的方向。
“沈婉,下去吧。城南已备好马匹,会有卫兵护你。待丑时一到,即刻出城。”
再过不久,就是丑时了。
沈婉抬头看他,郎君容颜绝色,是承浮光现的凌冽山中雪,却难掩病态与痛苦。
牧衡再一次将信纸交给她。
待沈婉跪坐在他身旁,他才道:“你是女郎,又是百姓,可藏于城中。若齐军不屠城,你且将此信替我送至你父兄手中,让他们交予温时书,不必忧虑能否抵达宛城,到时必有机遇。若齐军屠城,我会派亲卫护你杀出重围——”
话音落下,窗倏忽被吹开,风声呼呼,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夜晚。
“麦粥,实在难以下咽,与百姓的苦如出一辙。继而让我明白你心中向往,那是为民者,最为质朴的心愿。”
沈婉倏地失语,好半晌转身,默然行礼,跟随卫兵往城楼下走去。
“亭侯?”黄复的戒备近乎与沈婉的错愕一致。
他明明从未有过信任,却在紧要关头忍着病痛推算她,信中虽没讲重要之事,他却将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她。
见牧衡欲言,她却摇了摇头,“我出身卑微,命运多舛,亏得父兄守护才能活到今日。十七年来见过太多残忍之事,乱世之中,百姓痛苦不堪,甚至不如猪狗。亭侯是我唯一见过能重视民心的诸侯,大魏不可无你,天下百姓也需你。若父兄知晓我抛下亭侯苟全性命,必会痛恨终生。”
裘服中以狐裘最为贵重,为诸侯所服①,原本的她并无资格穿于身上,却得牧衡相赠。
雪沫落狐裘,沈婉一遍遍掸下,好似这般能掸落心事,直到有人唤她,才停下动作。
牧衡将胳膊抵在案上,执笔时手晃动的厉害,每落下一笔,便见他眉间紧锁又多一分,好似在极力隐忍痛苦。
那日牧衡的书信,她还是接下了。
子时三刻,晦明重叠于野。
“还请亭侯亲自将信交予温先生,我突然不是很想见父兄了。”
“无碍,我刚推算过,她确是沈将军之女。”
“你是民,无论魏赵,好好活下去,就当全了我的执念。待大战结束,主公定能分你良田,护你安稳度日。”
当信纸交予她手上后,沈婉垂眸许久,却将信纸还给了他。
她不止一次想早些摆脱嫌犯身份,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
牧衡摇头,看向了火炉旁的女郎,“你来,我有事托付给你。”
第6章 初雪霁
“亭侯,我不能……”沈婉的话,在看清纸上内容后,戛然而止。
沈婉低头,不知何时,那张薄薄的信纸竟宛如千斤重,压得她双手颤抖不已。
雪还未停,宛城也没有任何音讯,如今的宁县却是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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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病痛之苦,源于三件事。
身为民的她甚为惶恐,他却言:“只当是前往宛城御寒之物。”
牧衡顿了顿,才道:“只为护你性命。”
牧衡望她模样,倏地明了她心中所想。
城中再无守城将士,若援军不至,或大雪未停,则宁县失守。
而她也会离开此处。
一为援军,二为魏国退路,三……却是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