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因(10/10)
言清澹拿开那块砖,把纸条拿出来。
是洛寒京的手书:“约江阁主明日丑时于烟鸟山中老地方见,照约定予我自由,秦桑。”
言清澹叹了口气:“原来他叫秦桑。”
楼主冷冷地看着那张纸。
他平素里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悲喜,也没有痛苦,只是平静得像潭死水,那些愤怒的恨意从平静中缓缓流淌。
言清澹说:“楼主……”
楼主说:“回去吧。”
言清澹说:“是。”
楼主说:“带上那个……”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总是冷冰冰着的一张脸在黑暗中痛苦地扭曲着,“带上我的鼎炉,回天水一楼!”
洛寒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明天晚上和江淮渡约在烟鸟山中相见,解开缚魂锁,回天水一楼。
可当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兴安府的客栈中,而是在一间黑漆漆的房子中,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从高墙上透进来一缕天光。
洛寒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一道符咒锁住双手,挂在了房梁上。
那道符是专门为妖物所绘,难道……难道楼主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楼主坐在桌旁,沉默着擦拭他的刀。
洛寒京惊恐地颤声说:“楼……楼主……”
楼主放下刀,说:“这儿是不是很无聊?”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四面石壁,天光暗淡。
楼主说:“我曾在此独自修悟刀道十三年,无人来此叨扰,我也从未觉得苦闷。可你不是,你想要自由,觉得我禁锢了你,对吗?秦、桑!”
秦桑二字一出,洛寒京心中凉了大半。
楼主还是知道了。
知道他是烟鸟阁的卧底,知道了……他是江淮渡的人。
楼主抬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一片凉薄的寒意:“秦桑,是个好名字。”
洛寒京感觉自己全身都要在楼主冰冷的目光下冻住了,他颤抖着,红着眼眶,试图解释:“楼主……我……我……”
楼主说:“秦桑,我以为我给你的自由已经够多了。”
洛寒京背后窜起凉意,惊恐地看着楼主的眼睛。
楼主说:“你想要潜龙谱,我给你。你与那后山的妖气苟合,我容你。秦桑,我是疯了,才会对一个鼎炉如此一退再退百般迁就!”
洛寒京绝望地闭上眼睛。
楼主都知道了……所有的事……这个人……原来早就都知道了……
楼主冰冷的声音在发颤,刀背缓缓滑过洛寒京细嫩的肌肤:“但你……但你……你怎么能再辜负我……你怎么能!!!”
洛寒京在剧烈的羞愧中无地自容。
他以为能瞒过去,他以为只要他和江淮渡脱离关系,之前的一切这个男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原来,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了。
那双冰冷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小把戏,冷冷地任由他作天作地,不动声色地隐忍着,直到忍不下去。
楼主缓缓靠近,把一张镇妖的符咒贴在了洛寒京胸口。
符咒立刻消失不见。
洛寒京在恐惧中挣扎起来:“楼主……楼……”
他的五感在渐渐失去,他看不见东西,说不出话,闻不到味道。
耳朵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楼主冰冷的声音:“是我太纵容你了,鼎炉,就该有个鼎炉的样子……”
洛寒京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鼎炉。
他发不出声音,看不见东西,尝不出味道,也感觉不到声音和气味。
只有触感还保留着,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被如何对待着。
楼主仍然会在他身上练功,浑厚的真气自后方涌入,在腹中盘旋徘徊,经他身体精华之后再重回楼主体内。
失去五感的鼎炉分不出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何年何月。
腹中胎儿不喜欢楼主的真气,每每被当做鼎炉使用过之后,洛寒京都会痛得想要哭。
可哪怕他张大嘴歇斯底里地想要哭一哭,却仍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彻底成了一个玩物。
失去其他感知的人,生命中就只剩下了痛。
他想,他应该解释的,他应该在楼主真正发怒之前主动交代出一切,然后哭着祈求原谅。
他应该早点说,他应该像个不要脸的贱货一样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抱着楼主的大腿死皮赖脸地哭着喊“我爱你”。
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自作聪明,在楼主眼皮子底下耍着那些小心机。
直到……直到那个人……再也不肯原谅他……
这一夜,楼主又在他身上狠狠发泄了一番。
洛寒京无力地瘫软着身子,被铁链挂在半空中。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或许马上就会临盆,或许……或许发怒的男人再也不会允许他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很痛。
缺了一魄的妖身根本无力孕育一个凡人留下的孽种,那个孩子在他腹中拼命扑棱着,甚至想要破腹而出,寻找更强大的母体。
洛寒京对自己的孩子哽咽着低喃:“不要……不要折磨我了……好不好……求你们了……不要……”
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翕动着柔软的薄唇,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楼主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回头看了挂在铁链上的那个鼎炉一眼。
他的小鼎炉低垂着眉眼,像个漂亮的傀儡玩偶,在铁链下摆出任人摆弄的乖顺模样。
楼主想,鼎炉本就该是这样的,不必说话,不必笑,不必对着他撒娇,不必假惺惺地说着粘人的谎话,软绵绵地试图掏走他的心。
只要像现在这样,乖乖地呆在那里,做一个鼎炉,多好。
一行清泪从洛寒京低垂的眉眼间落下,顺着白皙精致的脸颊缓缓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楼主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去洛寒京脸上的泪痕,却恍然惊觉他们之间早已不复从前。
何必给一个鼎炉擦拭泪水,反正也没人能听到他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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