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2/3)

    如凡埃皆定,唯他不醒。

    正堂后有座戏台,前面昏昏沉沉拖着一路人。导游四十来岁,看模样是当地人,应付地哼着讲解词,更自断简取残篇,讲不清名堂:说神与西苗古教有渊源,性邪,不供奉,则“地杀人”,连着几年种出毒庄稼;说神祠全是异乡人手笔,原也不必说,显见是汉族制式。慕少艾相机问起石像,导游撮根烟,闻两下收好。“那尊像,我们这的人不大讲,早几十年提也不提,”话头打个嗝顿,“迷信,怕生事。”

    固执掌死生,亦嚣世途人。

    天雪皓皓,皓皓天雪下,是嚣尘过客难平意。

    温半盏萍水,抱一坛穷尘。

    披衣踏宿雪,崖下候曦驭。

    (终)

    嚣尘过客里无他。

    ☆、三秋一日

    他过来落户时,夏季刚到尾,挑工作日逛古镇,游人不多。里头有座近古传下的祠庙,当年应属淫祠,内有神像,遭恶客涂划,景点封闭半月,才对外开放。古祠规模适中,从山门入,仪门、飨堂沿中轴排布,两侧植龙爪槐,垂枝庇荫,绿云沁脾,看久了,肤革几乎生出阴气,堂前立香坛,香脚稀稀落落,越显萧索。他依样上三支香,过天井,白日灼亮刺下,红柱金字顷刻眩目,正堂却昏暗,人一步踏进去,仿佛自九天下九泉。堂内像困着风,凉意无孔不入。侧壁彩绘宛然,应有后人添墨,图案大体承前,蝎摆尾、蛇吐信、蟾拜月,守宫捕蛾,蜈蚣破土,只只凑得紧密,阴邪入化,反得神性。新修的神像便居中俯瞰他,长影直曳到门槛,像扑人,又像行将倾塌。他一时被摄住,愣了愣,向上望。

    未几皓曜透山影,霜销雾也却,飞松自嶙峋。

    崖上堆尺素,发生千丈白。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慕少艾在水边长足十八岁,疑似命里犯鱼,回回失手,后来考到西苗省,多少有溯源的意思。他父母早亡,没几个中州亲戚,而做人活络,关系网在西苗扎得结实。熟人都晓得他懒得挪窝,志向不大不小,倘若家底充裕,开家风铃店混饭吃,店面不论大小,周边景色要美。过几年,他托朋友盘来一户,就落在西苗古镇近旁,阖门清净,开窗见烟火,相得益彰。小楼两层,二层住人,年前装修了毕,家具齐备,配色如盛秋,主调杏仁黄,轻暖,有丰熟味;一楼店面,尚在规划,原计分出隔间,展示成品兼现场教学,慕少艾这一向没有开店心思,不急切。

    曾几何时,皇天振雪,青松冠缟,阒无人迹。

    忽起坐,曦光薄,轻雾错。

    梦里夜,夜里雪,雪里人。

    春澌解,崖上花更新。

    无他。他意已平。

    嚣尘过客意难平。

    问来者,知往事如烬。

    人只影听雪,闭目犹眠;

    神像高大,为巨蛇紧缠。蛇尾垂至赤足,蛇身绕人躯三周,吻部大张,与人首齐平。神像双臂从中穿出,扼蛇七寸,似仇恶似亲乐。神像下裳凌乱,右踝有一圈凹痕,劲健腰腹被凶蛇勒入一节,而双手不遗余力,十指堪可贯穿血肉,竟逼蛇尾从脚踝松落。人蛇缠斗,密不可分,移步审观,日光照出神像颐颊细纹,形状肖似蛇鳞,说蛇修得正果、说神堕化凶相皆有所据,但彼此杀意滔天,既从近古绵亘至今世,也将至后世,必决生死,前两说便诞妄。神像多慈颜。明王现忿怒相,持宝器,叫人受惊后满怀熨帖,惊而不惧,是正气护人,且神、人形象迥异,如隔云端,神佛业孽之谈于是渺远。这尊像邪曲,不知来历、不持法器,赤手厮搏,奉杀戮为天经,去人衣见血腥,摧心胆。来的人不多停留,匆匆穿行,像被阴风掀出去。他不记得怎么出了正堂,短袖凉凉贴牢后背,心跳冻得迟缓,日光明晃晃一倒,把那条巨影拘在槛内,恍恍荡荡,沉另一世界。

    中州市以西一千里,木石樛缠。一弯清凌凌江水东出水泷洞,经苍山人家,折几叠、盘数曲,出西苗省,分两支,一支南下,至岘匿区成湖。春日水暖,养肥鱼,机灵些的小鬼头下水能把一尾。鳞片过手生凉,像将螺纹敲醒,手忙脚乱间总有一种被唱破命数的惶悚,鱼于是溜走,想逮鱼的你指我我指你笑话,闹起来,那股惶悚也就溜走了。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