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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不能，动嘴；面有血，难下口，咬喉，或致杀着，欠妥。

    他心如止水算计时宜，动嘴、脱身，捻针导气、醒人神魂；上手施为则难心如止水，委曲愤懑俱结杀念，啮喉见血；等他真正心如止水，记起毒血专来喂蛊，非人可食，已于枕席磨去半日。

    “……出这么多血，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还尽兴？”认萍生额角作痛，全凭求解之心强作无恙，此时已是无心绕磨了，“总得让我弄弄透彻，下次撞上做只明白鬼。”

    “南……”

    药毒本一，话由专精药道者问来，错乱又荒唐。

    南宫神翳取走空碗，认萍生调头握牢烟筒，正襟危坐，大有秉烛夜谈之意。宵旰焦劳，又逢变事，无怪他夜感风邪，多说一字嫌累，更没想起他上刑堂时从不携烟。教主拿首座无法，于是应允：“今日便罢。改日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二掌击在对侧，血如泉涌——不是他的。

    事外客服帖卧下，拢紧被衾，将睡未睡时，依微有声。

    “……说话算话？”

    “……你发什么疯！”

    他手足受制，挣了挣，未果。

    “自称人魔……”南宫神翳喑涩道，“你就好受？”

    适逢侍人呈药过来，认萍生猛灌一气，揣碗暖手。

    他想不若任之由之，略过来龙去脉：“此药名为‘无尽’，平日状似无碍，余毒发作则气血淆乱、魂鉴全失，时日一久，喜怒不能自持。你问我是否在说胡话，我也不知哪句是，哪句不是。”

    于南宫神翳，是有两处可笑。

    “雪急，不宜夜行，你又未醒，我就自作主张了。”他背对首座道，“服过药后，早些休息。”

    “没死算你运气好。”认萍生气结，心道果然，“方药呢？说来我听。”

    霜月明天，雪光莹莹。认萍生犹自侧卧，放游思与雪影同去，终至于无处可去，支起身调转朝向。

    “几时不是？”

    “积重难返，解不得，别费心了。”

    “不好受。”他闷闷呆坐，答非所问，“冷，嗯……也有点儿疼，就一点。”

    自来泉台迷复者，无缘谏止事外客，昏醒有法，不由人说语。恰如此夜月与雪：一人犹尚缠缚迷乡，无心计量；一人本安坐抱朴，惑眩一刻，莽莽跌到欲界边际，引他坠下轻易，却又恨其寡味。行风月易，止馋嗜难，行止圆融，固悖人情。

    认萍生深深吁吸，捻起手边烟管，无奈没配烟丝，遣怀无门，不免恼悔。“快被你怄到背气了，伤者为大，烦请你少加体谅，痛快交底。”他意态极冷，“雁过留痕，事不出十载，知情人怎么说也有两三个。对了，西南邙者起于五年之前，与黑派有宿怨……人人皆知人魔趋利背恩，我上水泷影拜个山头问问原曲，消受一味虎狼药，你看怎样？”

    认萍生一路畅行，若纯为凶邪则率心自若，南宫神翳言信行果，由他危寄徒搏，纵令猜疑，彰诸中堂；毋庸悬思挂念，自有人镇扼鹄候，予酒不予忧。生平为所欲为，也纵人为所欲为，空有驭下之术而无驭下之心，他想不清委曲。灰天白水黑山皆槛阱，闷锁乱水妄念，不该是他想清。

    认萍生道：“我不能解的毒，没人造得来。”攀于肩井的手稍稍握紧，隔衣撷暖，复轻轻垂落。“不费心也行，你爱忍则忍，忍到哪天狂性难收滥杀无度，没人降得住你——”

    事急心盲，下口失准，遗痕偏在人迎处，自证清白也吃劲。他欲仗谑词解难，实则心虚内荏，以攻为守而已。被调谑者于无措中寻回理路，鬼面凝笑，寒于霜雪：“首座大可试试。但以你眼下境况，恐怕不能让我尽兴。”

    “约莫五年。”

    他颈前落着石屑，复被人血浇得湿热，又怒又忧又惊，自感行将魂消，满盘委屈竟先陷阵搏命，等他回魂，臆下五味复倒转重来。

    “……你在说胡话？算了，我直接问，什么药什么毒？”

    “杀我自救。”

    “当自裁于前，死而不枉。”南宫神翳夷然自若，“昏昏噩噩活不如清清醒醒死。活半刻，就得半刻自知自在，无魂无我，虚壳一具，何用？”

    又一掌砸下！

    认萍生口角沥血，苦不堪言。

    “话别说太满。万一呢？”

    “没有下次。”

    夜中人端坐榻侧，只着薄衣，手覆棉纱，少却几许血色，俨然白玉人像。

    “多久了？”

    “多谢。不过首座我劳心焦思惯了，熬夜等人解释的精神还是有的。”认萍生数过几息未得下文，存着报复心思握人肩井，迫他转过面来。入眼是霜面殷唇，艳鬼模样，概无一丝人气。认萍生目光徐徐从他唇角刮向颈上咬痕，几似轻薄子，出言更佻达：“卖命卖力不够换你一句准话，非逼我卖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