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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萍生搁铎弃椅,犹自疏懒。

    去,携幼弱骨;回,斩万人颅。

    南宫神翳于雨声中惊起,秉烛照夜。

    无论是信口谑戏还是着意试验,这等言辞都轻慢得过分了。

    他说得客气,前科罪证随物主晃荡正欢,自是瞎话。

    一掌劈来,力比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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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南宫神翳走笔如故:“又不是我的人。”

    他问:“活人斗生死与煞星何关?”

    时下占风铎并非罕物。朱门绣户或取碎玉片子,以丝绳悬系檐下,当风鼓乐,其音琅然,很得雅士钟爱。认萍生居室中亦有风铎,形色异乎寻常,观者见之难忘,而今既添铃舌,夜风恣睢,竟不闻微响。

    “万事由神定断……借名妄行。”他以血为引,令百虫聚为一字,拆之,复为一字,“我是看不惯。”

    “无关!就是一群老头借神蒙人的把戏,说人为恶行祟,此生便难逃一个鬼字。”

    书阁位于四方台东侧,凡两层。下藏医经药录,上置笔记杂俎,其中几卷是书阁主人研揣蛊、毒的札记,此刻全数被读者搜罗成山积在案上。旁侧摆着一支蘸过墨的斑管,染了执笔人的习气,活似一暴十寒的鱼竿。南宫神翳细读新添的几行字,抬首正对一双笑目。

    俊爽的那个冷嘲:“异想天开。族老晓得是两个天煞星找人斗法,你还有机会出门?”

    盘风岭是蛇蟊的乐土,亦是蛊师的黉堂。

    “认萍生!”

    “随便挂挂,哪儿叫改风水。”认萍生朝他一推翰墨,眼还盯着书页,“这层除却你我也没人爱呆,你来我就摘了。”

    “不扰人,无妨。”阁主不甚在意,提笔答复批注,“你拿什么做的铃舌?”

    另三人相顾齐声:“事事务得神灵压头,谁看得惯?”

    狂客长于盘风岭,与攫鸟同寝,与蝮蝎相亲。他记事起便有着满背瘢痍与一身毒血,还有隐现梦中的颠风白雨。梦里他随霶飙下坠,前路杳杳,莫知穷尽。

    旧年三友,一死二逖。他早已无须旁人引路,旧年山雨也久未入梦了。

    狂客欲求索止境,及长,明白世无止境,于是求索即是他此生真义。他隐伏山林,自灾兽盘踞的险境悟生理,从前来历练的蛊师习言语。

    前字为神,后字反其形。

    认萍生看他收势搁笔:“如果是呢?”

    南宫神翳以右腕按住书页,并未立时作答。

    “人骨。”认萍生挥掌震落风铎,捻掿环扣徐徐转悠,“这样也无妨吗?”

    后来姝秀的那个说:“我们苦练至今也是小有所成了,不出去寻人斗一斗?”

    姝秀的那个又说:“兜转回来吧,去么?”

    认萍生只手捧卷,枕着私行添置的醉翁椅轻摇慢晃,眉角眼梢游憩于明暗之际。落至暗处,浮靡风流;落至明处,浮靡烟消,逍遥超然,却也超然得冷清。

    某年月日,他遇上三名少年蛊师。一人俊爽,一人姝秀,一人温静,衣着器用皆为粗品,玩蛊弄毒却颇有架势。既是同道中人,年岁身量又相仿,来往切磋,也算相熟。

    他随知交走出山岭,复走出西苗峦嶂。

    “认……”

    四方台外雨幕如盖,未几闯入一团微光,应是来自书阁。他睡意难酿,索性携雨夜游。

    温静的那个话说尽了,闷声扯着衣袖。

    是岁今夜,山雨入梦,予他末命。

    “脉数而有力,阳气偏胜,燥邪侵体……有意思。”认萍生笼统一说,转而陷入沉思。南宫神翳以为他无言可对,反腕一折把他右掌扣下。认萍生睆然吃受,以口舌击其不虞:“服药提升功体,不是没人做过,但捷径并不好走。揠苗助长,外盛内虚,状似烈火烹油,实则得不偿失。对了,你摆平神兽族也就两年光景吧,怀揣私心者多如牛毛,你说我是给病虎侍疾好,还是杀虎卖骨——”

    南宫神翳朝檐下的占风铎投去一瞥:“你呢?逛腻了书阁,又想改下风水?”

    烛台上泪华濯濯,灯火流萤般转过睫梢与腕上刀痕,诡丽、不容触忤。而世间犯忌者只多不少,默思人愣神之际,犯上客已并指袭来,写形切脉也一气做全了。

    南宫神翳心若入静,不欲相扰。认萍生本未潜心读记,翻过一页尚可分神:“良宵不寐,是又有烦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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