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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

    直到一片冰凉唰得打上林焉的脸，所有的思绪和走马灯从他的大脑中被猛然抽离，他蓦地睁眼，只见一片深蓝的水光阻隔了近在咫尺的岩浆，他被什么人紧紧地护在怀里，耳边传来急促的一句，“殿下，南陈地宫！”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时候，悄悄地……仰慕着那位光风霁月的仙君。

    又或许是因为，

    他可以永远相信西斜说的是谎言，相信天帝对他三千年的疼爱全是真的，相信白玉京并未肮脏污秽，相信魔君碧桑不是被冤枉的。

    “小舅舅，”林焉说：“带我走。”

    或许是因为它只是一条说不出话的蛇。

    深蓝的水光覆盖了他的视野，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脸。

    只是当年的他们急着从水里爬出来，谁也没留意深水下的秘密。

    林焉闭了闭眼，很久之后，他才僵着脖颈，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你回来了。”

    “我杀了你，你不恨我？”

    他的师叔们陪着他说说笑笑，凤栖和孔雀明王还在拌嘴，问寒还在兴高采烈地跟他今天碣石君又送了他什么灵器，他依旧阳奉阴违地把落川君送来的佛经收在箱子里，然后假装自己已经看过了，被戳穿时，也不过招来一个无奈的笑。

    他想生气就生气，想瞌睡了就枕着它，没事儿就折腾它的尾巴，硬是把错过的童稚岁月悉数补了回来。

    他的神色僵硬，心跳躁如擂鼓，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头顶上方的声音很清晰，他说：“不是。”

    欠了他的。

    一切都像是他没有离开白玉京时的样子。

    施天青笑了笑，他的笑很沉，听不真切，却因为与林焉靠在一起，将那点震动隔着胸腔传递到了林焉的心上。

    然而武艺高超的仙人斗法，最忌讳丧失求生欲。

    林焉看着橙黄的岩浆越烧越红，就像人间冬日里的火炭，无限放大逼近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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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死在这里，或许于他而言也是解脱。

    “我是在梦里吗？”

    只有在青蛇身边，他不必是温良恭俭让的三殿下，不用做那个温润如玉的天界储君。

    那时的他还没有遇到施天青，只是偶尔听说过青霭将军的故事，他还在心里想象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什么样子的，还在默默相信，那位力排众议平定幽冥的仙君没有叛出白玉京。

    林焉无声地落下一滴眼泪，安静地湮没在深水之中，没有人看见。

    “我若再不回来，阿焉就要寻死了。”

    他的灵魂还是全然的白，没有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伤。

    高手过招，招招要人性命。可只要有一线挣扎的心，败局便不会来的那么快，寻出破绽，撑住精神，未尝不会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施天青环抱着他，“如若杀我一次，就能解殿下心头恨，那么我愿意为殿下死千次百次……”

    也好。

    三殿下曾凭借着这般不屈不挠的韧劲儿，打败过碣石，对抗过落川。

    “对不起，要让你也一起陪葬了。”

    对什么都无知无觉，不知道痛，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林焉有时候想，为什么呢？

    身前人抬手封住了他的唇。

    挡在眼前的水幕越来越稀薄，岩浆的侵蚀速度越来越快，他手指如飞地从灵戒中取出一枚蓝色的灵珠，通体透亮，内有流动的光芒。

    它，

    “殿下，”施天青抱着他道：“这是殿下刚出生的时候，我送给殿下的贺礼。”

    深水柔软地擦过被炙烤过的皮肤，显得温柔又亲密，如同爱人的抚摸。

    岩浆越来越近，林焉的脸上已经感觉到了痛楚，饶是灵力也难以抵挡那样的温度和力量，就连手上的血藤镯都开始颤抖，显然是感受到了令人痛苦的灼热。

    林焉狠狠将那灵珠掷在地上，一片深不见底地幽潭出现在眼前，那人抱着他一跃而下，水幕散去，西斜望着地面上飞速消失的水潭咬牙切齿，眼里露出了充满杀机的眸色。

    或许有些宿命缘分是天定，当年在南陈地宫，他什么也不记得，林焉却用他送的礼物，救了两人的命。

    林焉的脑袋嗡嗡的，像是被打了一闷棍。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青霭死于他剑下后，与青蛇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竟是他千年来最为惬意的光阴。

    然而林焉的心在颤抖。

    血契被拒绝后，年轻的将军回去冥思苦想了一整天，琢磨出这么个小玩意儿来，这东西的原理与花海中躲懒用的秘境如出一辙，通过深水拉扯出一个新的空间，顺着这片水一直沉下去，就会到达终点，突破结界，见到深水下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