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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兵黩武。”林焉眉心蹙起,上回来南陈时,皇都虽乱,好歹远离国都的大多国民能够安居乐业,他从未想到,不过百年,南陈竟已是如今这般景象,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就像当年,他只能治罪南陈女王和“国师”,之后哪怕南陈的政局因此陷入混乱,他也决不能插手。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禁闭之时用灵力促进人间的谷物生长,再在落川师叔来看他时,求落川给一个风调雨顺罢了。
似是不小心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那男子轻嘶一声,接着道:“百年来祠堂一直香火旺盛,直到朝廷突然下令发兵攻打北周,满村的汉子都被赋税压得抬不起头来,比耕牛还辛苦,一年到头来,一颗米都落不到自己口袋里,满家老少妇孺,竟活活被饿死。”
船夫单手握住双桨的端头,腾出一只手来递向林焉,骨节分明的手如同白玉雕琢而成,唯掌心有浅浅的红。
他满脸皆是苦涩,“因着我们家大小算个官儿,起初还能领一份供奉,不至于饿死,却不料几月前圣上下旨再度征兵,那些没钱吃饭的、听说咱们南陈百战百胜打算去赚个军功的全去了。”
“他定是木仙君吧……”那人呆立在原地,低声喃喃半晌,突然淌下泪来,扬天长啸道:“祖母奶奶,多谢您在天之灵保佑,我见到木仙君了!我真的见到木仙君了!”
他沿着山间小路走下去,将那过路人的身影远远地落在了身后。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眼见着暮色昏沉,直至日头落下,他方才行至山脚。
可即使是如此,也难以挽救如今战局对粮草的巨量消耗。
他伸出手,覆上那男子因为逃亡而干瘪枯瘦的手腕,大抵是这人底子不错,只是外伤骇人,加上饥饿太久,内里还不算无力回天。他不动声色地背过手,从指戒中拿出一枚丹药递到他手中,“吃了吧。”
林焉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情绪,想来是化作下仙者擅自去见了自己的儿女。经年久远,林焉倒不知是该罚这人莽撞触犯天规,还是感谢她帮自己招揽来了如此多的供奉,想来也是因为这人整日看守者他的神像,才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我实在扛不住了,便跑了出来。”有时候太久不吃东西就昏迷了,过段时间又硬生生痛醒,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生怕再被抓回去。
“这一来二去,人人都想叫木仙君再显灵,也庇佑庇佑我们村,便特意重修了木仙君的祠堂,我们家则做了这祠堂官,一代接一代负责看守祠堂,”他抚摸着手里银簪,“这簪子也成了我们家的传家宝。”
施天青没有如约等他。
林焉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再探了了一周遭的气息,发觉除了他方才施救的人,再无旁人了。
林焉于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走过去。
“您!”他探身起来跪在林焉面前,低头叩首道:“多谢您!”可再抬头时,眼前已没了人影。
直到如今,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原想在这深山老林里等死,至少不至于被拿去剁成肉犒军——他是真听说有县令交不上肉,便杀人或是捡了刚刚饿死的尸体装成畜生肉送上去的。
山脉临水,林焉见那山脚旁便是悠悠河流,一个船夫立于陈旧的木船之上,头上戴着斗笠,让橘红的光踱出一道颜色,他双手握着桨,笑吟吟地吆喝,“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位貌比潘安的公子,可要上我的船?”
再者,就算他做了法,在田中耕种之人亦寥寥无几。况且如今南北正在战中,身为中立的神族,他不能只助一边,可若是两边都助力,只为让战线拖得更久,惨死的人更多。
“那县令交不上赋税,便推平了木仙君的祠堂,将祖宗们凑在一起筹了无数银两铸成的仙君铜像给卖了,我拦着不让,便被他们一顿板子伺候,又把我拉去种地,好多家都没了男丁,便让我一个人种五个人的地,种不出粮食就打我。”
那人怔愣地看向林焉半晌,之后也不管是毒是药,捧起便塞入口中,囫囵个儿地吞了,却不料顷刻间周身便轻快起来,身上的皮肉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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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林焉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民生凋敝,他能救今天这一个,却不可能去人间四处派发丹药,尽管这丹药不带什么灵力,除了疗伤快些,与人间的药材无甚差异,可也不可能人手一颗,再者,天帝有令,各仙君可以庇佑向自己虔诚供奉者,但决不可插手左右人间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