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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忘记师尊沾满鲜血的手,亦不会原谅,可如果师尊死了,问寒也不必存在了。”他道。
他的唇落寞地勾着,一双剑眉蹙起,显然疼痛难忍。
一主一仆隔着牢狱对望,教人难以想起,不过数月前,他们才一同意气风发地离开白玉京,为追捕逆贼魔君碧桑。
问寒不比刘仁,他如今是仙身,有灵力护体,短时日内不会有殒命的危险,只是那石牌嵌进心口,如同百蚁千虫啃噬,痛苦不堪。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焉问。
“我很感激殿下,”少年仰着头:
许久之后,问寒终于用沙哑的声线开口,“殿下,师尊如今昏睡不醒,灵力低微,问寒亦自请化灵石牌责罚,替师尊赎罪,请殿下无论如何,放师尊一条性命。”
林焉到时,问寒正蜷缩坐在角落,白玉京上就连天牢也是纯白玉垒成,干净无暇,化灵石牌幽黑的烟雾顺着问寒心口萦绕在他周身,黑白分明。
“我在幽冥时,深感幽冥居客十分畏惧仙官,永安索取碣石君法术前那一段话,亦让我有所悟,”林焉落下一子,眼眸锁住凤栖,“师尊,你说何为天道尊卑?”
尽管已经被带回白玉京,他依然没有放弃。
先前与碣石君鏖战,他只能逼自己忘却所有情感,才能在对战中大开大合,不为情感所扰,可他始终记得:
林焉的眼底倒映着他心口的化灵石牌,垂下了眼,不忍再去看。
“师尊待我如父如兄,恕我只能……如此卑鄙地要挟殿下”
见到他来了,问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您来了。”
他双目赤红,发髻散乱,身上还是那身红衣,眼里的光彩却淡下去了,他的怀里躺着形容枯槁的碣石君,就连林焉来了,他亦没有放下。
“只是如父如兄吗?”林焉忽然问。
凤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重复了一边他的话,“天道尊卑?”
林焉却偏要问他,“师尊怎么看碣石君的事?”
林焉站起身来,挥散了棋局,定定地看向凤栖。
他倏地抬眼,眸中寒光闪过,如有剑意。
直到僵持良久的沉默被前来递消息的小厮打碎,林焉偏头看去,便听他慌张道:“问寒君醒来后将化灵石牌贴于心口,说要见殿下!”
凤栖扫了他一眼,“天帝能有如今局面,离不开从前人间君主的支持,因而天帝创建白玉京时,曾立下规矩,供职于白玉京者,决不可倚仗自己的灵力法术诛杀凡人,否则其魂魄中永生无法洗去血痕,无法再迈入白玉京的天门。而若是妖鬼杀人,白玉京仙官查清后,亦会亲自处决为祸人间的妖鬼。”
林焉扫了眼紧闭着双眼的碣石君,略微仰头止了止眼角酸涩,才努力压回了心头的情绪。
“时至今日,我用我的性命,我们往日的情分,威胁您。如若您执意要即刻处死师尊,问寒便死在您面前。”
“但为了师尊,我可以背叛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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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从前白玉京未建时,若非妖鬼,人间何以潦倒?至于人——”
“ 譬如仙君眼里,离群索居的妖是什么,灵力微薄的鬼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是什么?”
“可守护师尊……”他抬起下颌,直直地看着林焉,眼尾发红,“是我存在的意义。”
问寒想微笑,却被痛意打断,他只好放弃了挣扎,缓缓举起蓄满灵力的手掌,对上自己的心口,跪倒在地,“问寒有罪。”
林焉猛然一惊,随那小厮冲向天牢。凤栖悠悠看向林焉离开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来,银铃清脆作响,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银环。
问寒闻言眸光轻颤,咬着下唇道:
“三师兄一时行差踏错……最后灵力几乎全失,也算因果轮回,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凤栖君面儿上是凉薄的笑意。
“仙君不必亲自动手杀人,自有千万种方式取人性命。”
“妖与鬼自有灵力,强者早已被编册进入白玉京任职仙官,亦属于神明,不可随意妄杀。而仙君可杀者唯有不思进取的弱者罢了。”
“守护白玉京,是我的职责所在,守护殿下,是践行问寒此生的信仰。”
他原本又想拿问寒举例,可思及碣石君,又默默缄了口。
那亦是从小陪伴他千余年的师叔。
“甚至包括……我自己。”
“因为灵力远胜于妖鬼,便可随意滥杀吗?那么如今的神族至于灵力弱的妖鬼,又与从前的妖鬼之于人族,有何区别?”林焉轻笑一声,看向棋盘,“而人族……”
一对师徒对峙在室内,谁也不再出声。
“殿下,”凤栖君不动如山地接下他的目光,笑吟吟地盲落下一子,指向棋盘,“您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