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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的好和尚哥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那一夜其实极黑，根本没有月色。

    门外恢复了一片寂静。

    “她若不死，死的就是半烟师姐了。”又有人眼角已经带了泪，不忍道：“也不知等半烟师姐从剑里醒来……会有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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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幽愣了愣。

    有梅梢剑修前来致谢，闲聊之时，其中一人倏而叹气道：“谁能想到我半雨师姐竟然真的以身魂饲阵，只留下了一柄剑，再将半烟师姐的魂魄塞进了剑里，变成了剑灵呢？她……恐怕从一开始就存了死志啊。”

    为什么偏偏是她？

    菩提宗倾宗而出，念了足足十年的镇魔经。

    他怔然站在原地，只觉得面前的人嘴唇在动，说出来的话……自己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甚至哪怕，她只是厌倦了他，所以编了个借口彻底离开他。

    她的声音依然与平时一样轻松又明快：“你会想我吗？如果会，你就开门来见我最后一面，好吗？”

    而他的门前，从此以后，当真永远，空空如也。

    因为梅梢派的松梢剑阵出了些问题，被镇压在剑阵之下的魔神四肢溢散出了无边魔意，虽然据说有梅梢剑修以身殉阵，硬是压住了剑阵的暴动，但溢散出的那些魔气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弃世域，三百里不得有人入内，且还在扩大中。

    他的心底一跳，有些茫然，却不知道这种茫然来源于什么。

    她说了一夜，似是有些困了，逐渐安静下来，直到第一缕天光亮起时，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竟希望，她永远是那个自己以为“妖女”，永远无忧无虑。

    他在痛极中，突然有些茫然地想起来，那日他开门后，看了一眼天象。

    她倏而安静下去，半晌再笑道：“算了，哪有什么如果。”

    紫袍僧净幽大师禅心尽破，出菩提宗，入三宿门。

    但他很快就被之后的许多繁忙淹没了，几乎没有时间想起她。

    那一日。

    可门外空空如也。

    净幽哪里会相信这个平素里满口胡言乱语的妖女，只当她又是要骗自己，心中不断默念清心咒。

    “我还有这一夜时间，我在门口等你一夜。”她也不恼，边说，边这样真的在他的门口坐了下来，靠在门上，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但她却告诉了他，月色很美，很灿烂，她靠着门说了很多话，她说自己是怎么长大的，说自己还有个亲生妹妹叫任半烟，是梅梢派的剑修，而她们姐妹俩的名字出自一首诗。

    净幽也是在这期间终于修满了二十八年闭口禅，言出法随，硬生生阻止了那一片弃世域继续的外扩，一夕悟道再紫袍加身。

    可怎么会。

    她不是三宿门的妖女吗？怎会是梅梢派的剑修？

    往日便是拆了门框屋瓦也要进来的少女却一反常态地停在了门口。

    “唉，净幽大师有所不知，此次松梢剑阵松动，是我梅梢的任半雨与任半烟两位师姐……”

    如此许久，再许久，他终于站起了身，迟疑地打开了门，心道她八成又是在骗自己，她肯定还在门外。

    后面的话，净幽已经听不到了。

    “原来你真的不想见我呀。”她的笑声依然清脆，“没关系，我会一直想你的。再见了，净幽。”

    半烟半雨西桥畔，渔翁醉着无人唤。

    他猛地睁开眼。

    他不知那天的星光如何，是否有月色。

    怎么会。

    松梢剑阵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这样的妖女不是应该最是自私自利，这样的天下大义，怎么会与她有关？！

    “对了，我有一棵树在三宿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

    他倏而抬眼：“你说……谁？”

    净幽倏而呕出了一口血，再深深地蜷下了身体，时隔了十年的钝痛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