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北洋常相忆(7)(4/5)
而我们这些北洋舰队的战俘,在朝廷眼里就更不用说了,通通被认定为是「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罪人。所以一下船,一行人就被驱押入囚车驱赶着送往
了天津城外的监狱,等候按逃兵罪发落。
生活有时就是这么无常,从万人敬仰的国之栋梁、海防精英沦落为命悬一线
、人人唾弃的阶下囚,就是一年之间的事情而已。
在天津狱中的日子过得很慢。从精神上来说,我甚至感觉比在日本被囚禁时
还要痛苦。没有了国家的认同,在日本时幻想中和爱人重逢时温暖拥抱也成为了
泡影,我心中万念俱灰。年关刚过,冬雪开始融化时,一些被一同收押的人开始
被陆续提走,之后再也没有回到牢房。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的下场,有传言说他
们都已经被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处斩,也有人说上面开恩将他们释放回家了。一时
之间,我们一众被收押的人都是人心惶惶。就在我几度绝望地以为自己也将悄无
声息地被处决死在这狱中时,我却意外接到了获准出狱的批准以及一封佟姐姐字
迹娟秀的简短书信:
「黄鲲吾弟,见字如面。
前年夏末弟出海征战,黄海一役后杳无音信。
家中之人记挂,日夜寻觅,终无所得,皆以为弟已不在世。
冬去春来,前日姐姐从牢城处得知弟之下落。喜出望外,泪下涕零,不可遏
止。
望弟好生保重身体,静待出狱重聚之日,姐亲自为弟接风,一洗弟征尘蒙冤
之苦。
佟婉如亲笔」
佟婉如来监狱我接回家那天,邓恢依然还被收押在牢里。他还没有收到任何
释放他的消息。我们俩人隔着牢门伤感地告别:
「黄鲲,我真羡慕你。你家中有钱,肯定是找了关系给你上下打点了,不像
我,父母远在广东,家里也穷,都不知道我的生死……这个朝廷上下真的是烂透
了,我们这些舍生忘死为国拼杀的人……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我知道邓恢说这些话时心中悲愤,只能用言语宽慰他,之后两人叹息而别。
我出狱后,使了一些银子,也帮邓恢恢复了自由。之后他被遣送回南方广东老家
,学堂的学籍也被注销,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那天来监狱门口接我的只有佟婉如一个人,我走出监狱大门时,远远就看见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子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俏丽身影。走近一看,正是我的佟
婉如佟姐姐。
她的身材依然苗条修长,不过显然消瘦了几分。俏丽的瓜子脸上眉眼之间有
些憔悴,然而依然无损于她优雅端庄的气质。她身上穿着我当年刚刚到天津那日
她接我时穿着的那件浅黄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貂皮披风,高贵温婉的气
质让邋遢的我有些无地自容。
刚刚获得自由的我身上这时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上面缀满了各种看
不出颜色的补丁,脚下的一只水师军官麞毛靴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一个脚
趾。一整个被关押的冬天里我都没有办法洗澡,加上饿得面黄肌瘦,此刻蓬头垢
面、形容憔悴犹如一个乞丐一般。我走近她时,佟姐姐依然没有认出我,还在伸
着脖子向牢门口张望。
「佟姐姐……」 我感觉嗓子里堵上了一团棉花,带着哭腔轻轻呼唤了一声
她的名字……
那天回家的路上,佟婉如心疼地看着我哭了一路,我也安慰了她一路。马车
缓缓地停在了佟婉如家门口时,她的一对泪眼已经哭肿得如桃一般。
佟婉如家中并没有人。我的父母已经回了福建,佟婉如前些日子获知我的下
落时已经第一时间给他们派了电报,估计两位老人近期就会赶回天津。我依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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