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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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兜里翻出一包万宝路，叼了一根含在嘴里，在昏暗中垂眸用右手围住它，左手按开打火机点燃。

“当然，如果很多年以后你没有结婚，我也没有，我们也可以过我想过的正常的幸福家庭生活，像个正常人一样每天清晨早起跑步，健康地生活，偶尔钻研新式菜谱，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喝酒睡觉，以愉快的心情面对工作，与人结善，与人交往，或许我还能养一条小狗或小猫一样的宠物，我能坦然地接受赞颂，我还想在湖边建一栋小房子，湖边一定要有杨柳树和天堂鸟，晨起有阳光，夜幕有星辰。它们的前提必须是有我们在，哥。世间很多人可以找到那么多可以替代的人和可以替代的事，但我不是很多人。我可以笑，可以生活作息规律健康，可以去看医生，但前提是你在。你可以抽烟，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笑，你可以打架，你可以毫无顾忌，你可以坦然入睡，你可以跟我养几匹马，你可以如你所愿在任何地方。我们会一起等末日，哪怕第二天就是末日，我们也会一起在山上从天黑之后，到日落之前，迎向末日。”

最后一年我定居在摩洛哥。依靠着毒品和纵欲消磨生命。

我那时是个一杯倒，对我哥说了稀里糊涂的醉话，“如果我先你而死。莎士比亚能写十四行情诗。我没那个文笔，我只会给你写信，很多很多信，然后全部寄到邮局，一年一封在你生日当天寄到你手里，让你以为我只是去远行。你可以和你的妻子儿女分享你这个不听话的弟弟究竟有多少垃圾话讲不停。”

所以我也昏了。

有夜鸦从头顶飞过。

“诶，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学得比我快，我哭着不依，可偏偏老是从车上摔下来，你就在后面推着我，跑得受凉第二天重感冒来着。”

就像我从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

有人提出，在人类的宇宙之外，很可能还存在着其他的宇宙，而这些宇宙是宇宙的可能状态的一种反应。这些宇宙的基本物理常数可能和人类所认知的宇宙相同，也可能不同。

我不清楚顾铭在想什么。

毒品榨干了我的躯壳，我自虐般地撕裂自己，时而昂扬，时而颓废。

我看着他说：“哥你对我真好。”

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吐出来的烟雾过肺而出，模糊了他英俊的五官，路灯下的他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太好看。

椅子旁倒着两罐空了的廉价啤酒易拉罐。

我们喝了酒。街边的路灯、广告牌、车来车往的车灯，尽数融进世界的暗蓝色的黑夜里。

凝视他的眼睛专注地不曾移开一丝一毫。在他的目光中，我醉醺醺地说道，说了很多很多，顾铭的眼神随着我的话开始震颤，崩塌，最终里面开出花，蓝莹莹的路灯隐去他的锋利。

我那时没有细想过，为什么要重复提【正常人】，谁喝醉了还有思考的能力？

其实现实是我后来去过很多地方，罗布泊、塞尔维亚、巴黎、非洲沙漠、夏威夷海滩、南美洲草原、新西兰小镇。没有一个地方，顾铭在。

彼时他以难懂的目光凝视我。冷戾的眉眼去了两分暴躁，添了两分深沉，剩下八分全是酒后昏蒙揉碎在眼里。

我哥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