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4/4)

    卓禹行将平渊散乱的额发拢到耳后。他受万人指摘时,小皇帝替他生气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他是卓禹行啊,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既敢叫众臣前来,就有办法让他们信服。被骂两句,不算什么,他早已十分习惯了。

    从小习武,从马上摔下来也只会被父王呵斥;战场上厮杀,他永远冲在最险的阵地。平渊帝是他此生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看一个孩子慢慢长大,第一次为一个人情欲失控,第一次尝到自己眼泪的滋味,第一次被人保护。他足够强大,世上竟有傻子试图可怜他。

    卓禹行叹了口气,而后又笑了。“嗯。”他低头蹭了蹭平渊的脸颊,却蹭上了一块血迹。

    以后,他们还有无数个以后。平渊想,朕为卓禹行做的,远远不及卓禹行为朕做的。但他们还有无数个以后。

    阶下的众臣看到这转瞬间发生的一幕,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尽管距离遥远,但他们仍是将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必然也听到了平渊与朱佥礼的对话。

    有人指着阶上混乱的景象大喊:“襄王殿下这是以死明志!”群臣立刻哗然。

    “笑话!你是聋了不成,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朱佥礼亲口说的,难道是你我逼他的?”

    威严女声打断众人的争吵,堂皇的仪仗在人群中生生辟开一条路。朱舒仪踩着薄薄的积雪,却走得又稳又快。

    她看了一眼台上浑身是血的二人,转向众臣,抬首道:“诸位大人要朱佥礼谋反的证据,如果还不够,那本宫就是证据。”

    “本宫此来,就是还伏波王一个清白,还圣上与大晋一个说法。若再有人意图搬弄是非,一律与朱佥礼同罪!”

    朱舒仪的出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群龙无首的动荡人心。江陵郡主、先帝亲妹的身份就是天然的威信,许多人产生了动摇。江陵郡主与卓家从无瓜葛,没有必要帮卓家谋反。又者,襄王当时的话和状若癫狂的模样确又令人大跌眼镜。

    阶下群臣顿时噤声。以张阁老为首一众先帝朝的老人阅历无数大风大浪,知道什么是顺应时势。皇帝已经驾崩,跟随朱舒仪便是他们当下最好的选择。

    张阁老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难掩悲痛,看了一眼背后沉默的群臣,问道:“郡主,王爷,襄王大逆不道,此罪当诛。但眼下,老臣与诸位同僚只关心一件事——陛下他……”

    “他死了。”平渊慢慢地走到石栏前,握着栏杆的指节青白。他声音颤抖,但其中流露出笃定的意味,叫人刮目相看。“他死了,是被朱佥礼毒死的。”

    台下一声响亮的悲泣,齐旻扑到阶前,伏地痛哭。顿时,无论真情假意,嚎啕的哀恸声响彻天际。

    知晓一切的朱舒仪回头看向台上二人,无奈一笑。

    平渊看到几名老臣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心里默默道:对不起,你们的皇帝真的已经死了。而朕……不,而我朱筠,又笨又面目全非,不再是你们需要的那个人。

    可世上有人,需要我。

    卓禹行走到平渊身后,拾起纱笠替他戴好。两人凭栏而立,疾风狂卷,漫纱飞舞。从高处望去,原来四面绵延的宫墙也没那么高不可攀。远处一声唿哨,头顶盘旋的雀鹰张开巨大的翅膀,跃过重重碧瓦,一路向北,飞向无垠阔大的远空。

    平渊十二年的冬天,又是一年走到了头。

    当然,此案定论并没有这么容易。朱佥礼谋反案还须三堂会审,静候裁决。朱策想要顺利登基,日后也必有一番唇枪舌战。

    但这些都是无关的后话了。

    岁岁年年,帝王迭代,世上唯一不变的道理就是一切都在变化之中。这变化顺应人心,便是如意。

    寒风依旧凛冽,但风大的地方雾散得也快。抬头看看,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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