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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你们那时候一定很疯狂吧?”我问班尼。(乔对我说过,“我们当时有自己的律师、自己的经纪人、自己的业务经理,可是班尼就像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第五个成员,他说话和我们四个一样算数。”) “没错,”班尼又点上根香烟,接着说,“我现在真无法想象那种低醉金迷、完全不顾后果的日子!不过那时候就是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种日子再也不会有喽!” “是啊。”我说。 “不过当年我要是没跟他们在一块儿干我也会在娱乐圈儿混的,我喜欢这种发掘、包装、推销新星的名堂,喜欢变着方儿地做秀、挖空心思地出奇招,不光是做宣传,而是真正让人们喜欢你的货,一旦你做到了这一点,他们会觉得以前都白活了似的。” 我想说,“这就跟我现在的想法差不多,和乔认识之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不过我没说出口。 “有好长一段时间小伙子们喜欢那种生活:每天无节制地狂饮、吸毒、玩女人。在别人的眼里,他们的生活就该是这样的,可事实上他们也不过是在做秀而已,他们不是什么超人,和一般人也没什么两样。” “是啊,”我说。班尼笑着问我,“乔想让你从我这儿了解些什么呢?” “他想让你把你不能当着他面讲的话说出来。” “我没什么话不能当着他面讲。”班尼说。 “是吗…” “这些事你可以去问他自己,可能他已经跟你讲过了。那时候他们简直是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我都奇怪他怎么会受得了,他本来不是这种胡闹的人,我们挑他来乐队的时候他不过是个中学合唱团的小男孩。你知道,那些年头像乐队乐团之类的都得有个唱歌的,有时是个女的,有时是个男的,有时是一男一女,反正你总得有靓仔靓妹在前面充门面!这在今天也是一样。就这么着,乔算是把我们那个乐队的不足之处补上了,我们改了个名字就上路到各地演出了。那些日子乔唱歌还不怎么太行,可也算不错了。今天他歌儿倒是唱的很好,不过他老喜欢唱那些老歌儿,他最近的那张专辑就是个失败。” “我倒觉那张专辑棒极了!”我说。 “是吗?看来我真摸不透你们这些孩子了,你大概还不到十八岁吧,居然喜欢这些歌。” “我够十八岁了。不过我和平常那些孩子不一样。” 班尼笑了,“这我看得出来。可我还是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他那些歌。” “我喜欢他唱歌的那股劲儿。我一向喜欢乡村音乐,乔唱歌的时候就有点乡村音乐的味道,感情很丰富,不像那些摇滚乐。”我说。 “这我倒同意,他确实是和别人不一样,但愿他会因此走运。不过我们和迪斯尼那帮家伙签的合同我可不满意,他们公司出的唱片从来都没红过。两年了,连一张唱片都没上过排行榜!你知道皮尔森吧,他是那儿的老板,你猜这家伙跟我怎么说?‘就算我们赔了两千万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有七个亿呢!’你看看,我们就是在和这号人打交道!当然啦,他们手上还有歌后呢!你想想,乔.斯金纳和歌后俩人在一块儿该是个什么劲头!保尔要是看见了准得犯了心脏病!那天他们庆祝歌后的新专辑,我们也去参加了,还是在他妈的玛丽女皇饭店举行的呢!我和乔一起去的,迪斯尼的大老板迈克.艾斯奈尔也在那儿,坐在两个大喇叭中间歌后这歌后那的吹捧个没完。乔在那儿还算喝了杯酒,我可是没喝酒已经头疼得要命了。现在乔还要给他们去拍什么电影!”说到这儿,班尼直摇头。“孩子,你看见落日街的那块海报牌了吗?”他又问我。我摇摇头,表示没看到过。 “你回去的路上应该去看看。那张海报可比哪儿的都大,乔看上去可帅了!”班尼说。我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要让哈罗德开车从那儿过一下。班尼又接着说,“是啊,乔现在又开始红了,我真为他高兴。” “你觉得乔应不应该公开?”我问班尼。 “应不应该什么?”他不大明白我的意思。 “公开身份呀,告诉大家他喜欢男人呗!” “干嘛要这么做?”他问我。 “干嘛不这么做呢?”我说。 “你知道,我很了解乔。他曾经对我说他喜欢享受旋丽多彩的人生,这句话随便你怎么理解都可以,不过他的个人癖好别人管不着。只要是双方愿意,人家私下里干什么都没关系,我对这种事的看法历来是如此,永远也不会改变。同样,你也改变不了乔。你瞧瞧自从摇滚乐流行以来我们这里闹成什么样子了!同性恋的公开又引发了对同性恋的恐惧的浪潮。不行,这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的私生活没有必要向大家公开。” 那天是我和班尼的第一次见面,地点是在洛杉矶市中心班尼的那间小办公室里,是乔让我到他那儿去找他的。班尼办公室的墙上到处都是斯金纳乐队组合的照片,其中最抢眼的一张是乔的单身照,照片是彩色的,印成了海报,足足有一整扇门那么大,上面是乔站在海滩上,那时他留了长发,像是刚刚从健身房煅练完的样子。班尼注意到了我在盯着那张海报瞧,说,“他的确很迷人,对吗?” “没错,是很迷人,”我说。我心想他真迷人的地方你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又一想班尼认识乔已经这么多年了,也许他了解乔并不比我少。有些事情我并不知情,比如乔从前都喜欢过哪些人?又有哪些人喜欢过他?我想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情,这样可以给他的回忆录增添一些有趣的内容。 “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班尼又问我。他把抽剩的烟屁捻灭,又点上另一只烟。 “我想知道有关保尔的事。”我说。班尼叹了口气,一股烟雾喷向了空中。“你要是见了保尔肯定会喜欢。他是个可爱的孩子,很可爱!不过他还不是第一个,那些不幸的事都是强尼开的头,强尼是我们的鼓手,他以前就吸毒,有一次差点儿没了命,被救过来以后曾经戒了一段,后来有天晚上他一个人出去,结果被弄到监狱去了,那一次花多少钱都没用。其实也就是吸毒之后驾车的罪名,不过他得在牢里蹲三个星期。可强尼这孩子就是受不了这三个星期,他宁可自杀!他的死对我们的打击可太大了,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朋友,而且这事来得太突然了!后来我们又重新找了个鼓手,可到底不一样。这也怪不得新来的那个孩子,新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不好混。” “后来保尔也死了。”我说。 “保尔的死把乔彻底毁了,那真是致命的打击。”班尼把目光移向窗外,继续说,“他当时深深爱着保尔,到今天也是这样,这种感情是根深蒂固、永远不会消失的。保尔直到死都爱着乔,而乔呢?他虽然也爱保尔,可是他从来没能表露出来,无论是在性方面或是在其它任何方面他只能把保尔当作朋友。” 班尼把手上那只烟抽完,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我的眼睛上。“我很高兴你今天到我这儿来,我现在对你们的事觉得放心多了。”说完,他头一次从他办公桌后面起来,走到我跟前,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但这笑容之中还夹杂着几分绝望,那是一种既想要得到我又明知是无望的表情。他这种欲望与绝望交织的样子使我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幕:一只老鼠被粘在了用来粘蟑螂的硬纸板上。一天夜里,我被那个硬纸板的声音惊醒,从卧室来到厨房,刚一打开灯,那只小老鼠一声尖叫吓得我忙把耳朵捂了起来。我发现即使是只小老鼠竟也像我们人一样怕死,我看着它被纸板上的胶粘得越来越紧,终于不忍再看下去,跑到外面拿了把铁铲结束了它那无望的挣扎。在这以前,我梦里面的小动物是从来不会死的。班尼的身体倚靠着他那张写字台,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眼睛瞧着我,说,“你猜怎么着,你让我想起了保尔刚来的时候的样子,不过你比他更漂亮。我刚才一见你就想,也许乔现在是在园梦,园那个十年前和保尔的梦。” “至少他现在不会死了。”我说。 “你说什么?”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老是说他自己要死要死的。” “噢,这我知道,他好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就是在他成了无数女孩儿的偶像、他的肖像红极一时的那些年头也是如此。”班尼说。 “你是指这幅肖像吗?”我指着墙上那张海报问班尼。 “是啊。” “我想要一张,你还有多的吗?” 班尼笑笑说,“可惜没了。我倒真希望当年多留点儿呢,他们说这东西现在外面能卖到五十块钱一张呢!咱们还说乔吧,他的确老觉得凡是摇滚歌星个个都短命,你知道,像莫里森、乔普林那帮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死的。我那时候老逗他说,‘摇滚乐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是因为搞摇滚乐的人个个短命!’,他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不过我知道他以为我是在盼着他死呢!后来强尼死了,接着保尔也死了,这对他来说就像噩梦一样,好像大家都眼睁睁地等着看下一个该轮到谁,而且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乔是在劫难逃。你知道,作为一个在众人眼中必死无疑的人,他身上有一种崇高的殉难者般的气质,仿佛一个明星会突然间从公众舞台上消失,然后人们听到他从天国里传来的声音,‘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不管怎么说,他不再老想着死总是件好事。”我说。 “是啊,还是你有本事,”班尼说着,把手移到了裤裆间的那地方。 “不是我有本事,”我见情形不对,准备离开,“乔才有本事呢,他和别人不一样!” “孩子,你还没有完全了解他呢。不过凭我的感觉你早晚会了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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