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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很残酷的很无理的现实: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大部分西方社会里白种人和黄种人或者黑人结婚是犯法的,只能算是私通。想一想也应该明白,教堂是不会为这样不合体统的荒唐的结合举办婚礼的。他们这些文明人,怎么能和住树屋的老鼠结合呢,那能叫做是人吗。

    这名混血少年在巴黎生活三年,尽管他穿鞋袜,用刀叉,说法语,坐行举止和法国人一样,但是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和法国有关,就算他体内流着一半法国人的血,有一个关系亲密的法国兄弟。这不仅仅因为白人社会的排斥,这个混血少年本来也没有想去靠近他们的意图。他生在西贡,长在西贡,他用他母亲的姓氏,从来不曾开口讲过他父亲的姓氏,连他那个兄弟,他也只肯叫他少爷,不会叫他的名字。他自己给自己划了一道界限。就好比那个镯子,他戴着它的时候,绝不亲近他的白人情人,当他摘下它的时候,他会心甘情愿着把自己的身体送去给对方寻乐。

    他能为了毫无颜面地和白人少爷相处,而摘掉象征着受尽屈辱的母亲的遗物,不能说这个柔弱的少年没有勇气。

    如果是白人男子爱上了东方美人,人们喜欢这样凄美的故事;要是某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美人爱上了个黄种人,听者脸上倒要露出几分鄙夷的颜色来。

    向来只有弱者为强者顺服,没有强者为弱者卑微的道理。

    白人少爷这时的感情是很肤浅的,多少有些自我陶醉的成分在里面。

    ——如果此时一个殖民地来的绅士告诉你,他是贱民,不必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情人,耐心小心又恭敬有礼的去追求,想要鸡奸他就去这样办,他天生就是你的奴仆,是供你发泄的玩意儿,去打去骂去强暴都可以,没人认为这不道德,你会怎样?你还会崇拜你的东方爱人吗?

    年轻的白人少爷没有读过殖民地的报纸,报纸上会有这样无聊的评比文章,论黄人和黑人哪个更低劣,百分之五十的人认为黄种人更低劣,百分之三十认为两者同等,百分之二十的人认为黄种人还没有黑人低劣。

    『.....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形,仪态和风俗都是令人厌恶的,从语言,血统,宗教到性格都是低劣的。』

    他见过这个少年最美最令他动容的姿态是跪着的,他见到白人少爷的第一面就跪下来过,他失身给对方时也是先跪下来......可是这样曲扭而形成的线条,竟会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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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才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初入交际场,关心的是华尔兹舞会和银行家的女儿们。在法国,上层社会生活在民族隔离的真空地带,而那时的交趾支那,环境十分恶劣。但是,生活在巴黎,关于法国人是如何残暴蹂躏土着居民的,当地人又是如何顽强地抵抗法国人的殖民统治的状况,我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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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从1910年开始,到1919年结束,前半部分发生在巴黎,后半部分发生在印度支那,正是这个白人少爷十五岁到二十四岁的这段由少年完全发育为成年男子的年华。

    无论他在外如何寻欢作乐,如何轻佻,纨绔子弟一样的作风,只要他回家见到那个名叫阮的少年,他内心就感到安宁,他便重新回归到纯净的感情中。

    莱昂其实处在一种他这个年纪的富家子弟所常有的浮躁、不安定的状态,整日没有目的,无非就是消遣,花钱。在这种状况下,有的人成了赌棍,有的人成了瘾君子,有的人把精力财力花在追逐女人上。

    这样上流社会的年轻小伙子,他们去纵情声色,周围熟识他们的长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就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而那些快活的鸡尾酒乐曲,歌舞团的女演员,凌晨三点五彩缤纷的厅堂和阳台,确实很吸引莱昂这样的男孩。

    阮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的生活里,也是在此时,去西贡的这个想法渐渐在他脑子里成形了,从此他的人生就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这九年是我人生里色彩最为浓重的九年,现在回忆起来,这九年的岁月就像梦一样变幻,尔后我的人生就沉寂了——那是在阮去世后,姑且可以这样说吧,我的人生在他死后戛然而止,陷入停滞,我再没有回归我曾经的那种浮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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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糖栗子,糖渍葡萄,这是在巴黎时白人少爷路过糕点铺必要带的两样甜果。前者是带给他当时的女友嘉尔曼的,后者是带给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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