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雪崩季(6/10)
刚才滑的路线雪好深啊,都快到屁股了。我们换个方向吧。钟訚跟在虞越后面,她滑得很慢,他也不能加速,两人慢悠悠地在蓬松雪地上滑行,也算怡然自得。
渐渐地他们滑到一片针叶林边,曲折路径激起钟訚的玩兴。他让虞越顺着主道直滑下去,自己则挥动雪仗斜体卡宾,沿着分散的树丛滑出一道道波浪轨迹。
树林前不远是一处断崖。钟訚的超高速刻滑偏移弧度太大,出弯换刃的那一刻几乎贴倒在地,他必须要及时刹住,否则将与滚落线一同向地心引力屈服。
宗谔不知何时出现在崖边,当钟訚即将横过弧顶时,他解开了固定器。
寒风吹散了板下的嘶嘶滑声,戚况周在针叶林前停下,推起雪镜转向身后的高阳依。
你听见什么叫喊了吗?眼前的山谷静悄悄,树与雪像定格的画幅。风声如在叱责他们的闯入,不该打扰这片寂静。
戚况周其实没指望高阳依理会自己,可她停在了他身边,慢慢摇头。
大概是强风与气旋造成的杂音吧。戚况周没有多想,正要移下雪镜,高阳依递来她的保温瓶。
你冷吗?喝点热水暖暖吧。
那件事后,这是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戚况周接过水瓶,刚刚见她喝过,也不吹两口就仰脖大灌,温热的液体流经唇舌进入体内,心底涌起拨云见日的激动。
下面就是树线了。我们换个方向吧?
高阳依不说话,她点点头,跟着戚况周转移方向准备离开这片区域。
一分钟后,她看着前面的人形摇晃几下,接着瘫软在地,栽下雪坡翻滚坠落。
劲风吹来了细微雪霰,高阳依抬起头,瞭望着峰顶飞扬的烟云,阴影逐步覆过山谷,暴风雪正在逼近。
戚况周在头痛中转醒。
他好像梦见了常韧。
暗中窥探、栽赃陷害、逼其坠楼,这一切只是他传达给别人的一段段电子信息,整个接近、施行的过程,戚况周都没有切实参与过。所以,那个普通人的存在与否,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概念。
戚况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梦见他,那梦真实得像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挑衅地说:就算杀我千百遍,高阳依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戚况周当然被激怒了,拾起地上的冰镐狠辣地向他身上挥去。
他反抗得很厉害,即使冰镐一直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戚况周仍受到不少攻击。
梦里的疼痛延续到现实中来,戚况周抬动着下巴,好像有些脱臼。
视线所及皆是昏暗,他想起自己在滑雪时晕倒,是那时撞伤了吗?
头好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索。身体也很冷,像被扔在河里泡了几小时,僵硬得不能动弹。
当眼睛适应黑暗后,戚况周才发现,他不是僵冷得无法活动,而是被好几圈胶布束缚在一把椅子上。
轰隆巨响从外部传来,如怒涛狂啸着撼动大地。屋门被打开,一束光向戚况周脸上直射而来。
连番异状使他意乱如麻,戚况周别过脸躲避着刺目光源,那光柱也不在他面上流连,而是扫向屋角,那里赫然躺着一人。
那人头在暗处看不清相貌,天蓝外套有一团深色痕迹,戚况周认出是宗谔的雪服。
突然间他感到窒息的寒意,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热度被全部攫夺,彻骨的悚惧几乎冰封了他的心跳。
杀人的体验好吗?戚会长。
虞越点燃火堆,暖热的光照亮她沉静的面庞,瞳孔中映着两团跃动的火苗。
戚况周闭上眼,试图平息混乱的思绪。也许还没到那一步,这是在诓骗他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虞越走向宗谔,一层层剥下他的衣服,露出躯体上被利器捅破的伤口,血淋淋的一片,内脏都快掉出。
胃里涌上一股酸水,戚况周收缩着喉咙呕吐,虞越回到火边坐下,不无鄙夷道:这就受不了了?戚会长还真是没多少男子气概。
口腔里充斥着分泌物的异味,戚况周很难受,浑身都痛,脑子更乱。
虞越发生了什么?宗谔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把我绑住?他的焦灼与困惑无需伪装,即便可以猜出几分实情,戚况周也不能脱落假面。
虞越没有理他,往火堆中加了些树枝,确保能燃一整晚就躺下了。
戚况周怀疑的看着她合上双眼,不明白在下哪步棋。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其他人在哪?有没有通知救援?放开我啊!
他做出面对当下困境应有的表现,虞越仍是置之不理,任他的叫喊被狂风吞没。
借着火光戚况周看出这是一间荒废的木屋。空间不大,四壁漏风,窗框上挂着破损的油毡布,勉强抵御了室外的严寒。两块岩石死死卡住椅子,他半分也不能移动。
宗谔的尸体敞胸袒露在地,虞越方才的动作让他本来凝固的血液再次流出,刺鼻的血腥味飘散在屋内,戚况周又是一阵反胃,但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在这样困厄的环境中,虞越竟可以安然入睡。她还能做出什么?戚况周不敢想象。
轰隆隆的声响又从远处传来,戚况周强撑了一夜没睡。虽然他近乎是刀俎馀生的状态,但只要没到最后关头,一定能有转圜的机会,所以他必须保持警惕。
虞越从他的背包中拿出本应是昨天的午餐。她先让戚况周喝水,再喂他进食。
补充了养分后戚况周舒服许多,他面容含悲的迫切问道:依依在哪?我很担心她。
没有高阳依了。
什么意思?戚况周拧眉,他不信虞越会对高阳依下手。
她现在是一个没有人认识、更不知去向的,新生者。
虞越的眼神越过戚况周,看向远方数不尽的人海。每一张面孔陌生的女孩,都可能是断绝过往的她。
你在说什么,她戚况周忽地愣住,眼中浮现出恍然大悟的错愕。
猜得不错。那些镜片和罩布遮挡的,是一圈圈绷带。虞越点着头,低声细语如在梦呓。她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地改头换面。现在的她是什么模样,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戚况周瞪大眼睛摇头,拒绝接受她说的一切。你们到底在耍弄什么花招?有什么事大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不行吗?现在雪崩随时可能威胁到我们的生命,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大雪封山之后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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