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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陟厘没有去后厨,而是披上斗篷出门去,在檐下拿起锄头,开始在枣树底下挖起来。

    谢陟厘:“……”

    有些人喝醉了会撒酒疯,有些人喝醉了直接睡觉。师父喝醉了爱笑,风煊喝醉了爱说话。

    风煊从来没有这样抱过谁, 包括小时候。

    谢陟厘声音里有些伤感和感慨,不过深吸一口气之后就露出了一丝笑容,“能用这坛酒来请你,想来他也是高兴的。”

    母亲原本是德妃宫中的宫女,生下他之后只封到嫔位, 没有开宫的资格, 依旧住在德妃宫中, 只另辟了一处偏殿,与德妃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将军王威震北疆,伟岸如同神明,谢陟厘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有这般软弱无助的时刻。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服毒?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背叛我?”风煊抓着谢陟厘的衣襟,“为什么……”

    于是从风煊记事起,母亲便没有抱过他。他曾经以为天底下的母子都这样。除了小婴儿,谁会被抱在怀里?

    风煊这一次松开了手。

    北疆的冬日深夜寒冷极了,但风煊只觉她这丝笑容温暖得像是初夏时节的朝阳。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风煊身边,像之前那样将他的头颈揽进怀里,抱住他,柔声道:“这不怪你,他应是服毒自尽的,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罪孽吧。”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有多羡慕孟泽。

    “我没打算杀他……我怎么能杀他呢?他是孟叔孟婶唯一的儿子,是刘嬷嬷最最心爱的宝贝孙子……也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杀他?”

    “这是三年前师父随军出征的时候埋下的,原说等他回来就取出来喝……”

    看她这样笑着,周身仿佛都没那么冷了。

    那时候德妃还没有生养,见不得母亲与他亲厚。哪怕是母子之间抱一抱, 德妃看见了也要大发雷霆,说母亲故意做给她瞧,笑话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风煊的脸贴着谢陟厘的怀前,谢陟厘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感觉到他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仿佛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这坛酒算不上是佳酿,但埋上了三年,开坛便闻见一股浓香。

    后来他到了孟家,第一眼就看到孟泽过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孟婶把孟泽抱在怀里哄了半天,他便看了半天。

    不一会儿,风煊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走出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一直到昏昏沉沉睡过去,他嘴里咕哝的依然是这三个字。

    风煊才喝了两碗眼神便开始发直了,絮絮叨叨地,从皇宫讲到孟家,从孟家讲到皇宫,再从皇宫讲到战场,从战场讲到库瀚,从库瀚讲到严锋、路山成和孟泽。

    就在这时,锄头锄下去的时候发出“叮”地一下轻响。

    谢陟厘这会儿终于明白风煊为什么平时不喝酒,喝醉了竟然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就这么倒了个底朝天,换成有心人来打探机密,一定会被扒得精光,可不是要误事?

    谢陟厘连忙放下锄头,从树底下搬出一坛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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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泽是他向往中的自己——父母都在身边,拥有无限宠爱,被母亲抱在怀里,由父亲逗着玩,便是少年风煊所能想象的、人世间最最美好的画面。

    风煊抱着酒碗,已经坐不大稳,“我只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自然会帮他……可他什么都不说,他就这么没了……没了……我怎么跟刘嬷嬷交代?我怎么去见孟叔和孟婶啊……”

    谢陟厘轻声道:“你松松手,我去取酒来,好不好?”

    可是孟泽死了。

    死在他的手下。

    谢陟厘给风煊斟了一碗,想了想,自己也陪了一碗。

    “拿酒。”

    风煊的泪水流下来,呜呜咽咽哭得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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