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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陟厘离开医护营的时候只跟惠姐说了一声，惠姐把人带过来找她的时候大约还存了几分遨功的心理，只是此刻这番情形显然是惠姐想不到的，丢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色，低声向风煊告了个退，惠姐便快速撤了。

    但动物不一样。它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时会舒展身体亲近，不喜欢时会僵直身体戒备，绝不会骗人。

    谢陟厘不知道自己要躺几个月，毕竟除了擅离职守，她还罪加一等——辱骂上司。

    谢陟厘拎着木桶，一步三挪地走向岸边。

    “我明明是个兽医，他却非要让我当医女，还要让我去什么太医院。傅姑娘这么漂亮，又一心想爬上他的床，他却非让人家去干粗活，你说这叫什么事？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这时枣糕长嘶一声，又开始往谢陟厘身上蹭。

    河道弯弯曲曲，谢陟厘拐了个弯就把傅鱼丽甩在了身后，只有傅鱼丽的声音还远远地传来：“站住，你给我站住！姓谢的你再走一步我叫我爹抄了你全家！你听到没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日头映照下眉峰冷冽，一脸淡漠的样子。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谢陟厘虽然心慌得要死，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笑了，从围裙的口袋里抓了把碎糖，枣糕舔完完全不想走了，谢陟厘往它屁股上拍了几下，才把它赶去晒太阳。

    谢陟厘慢慢地找回了一种熟悉的轻盈快乐，那些压在心头上的重负和烦恼都暂时离开了她。

    天很大，河很宽，一时间无比安静。

    只剩风煊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陟厘。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有许多种方式表示它们的喜欢，比如它们会用脑袋蹭用舌头舔，用尾巴甩。即使它们什么也不做，单只是用温润的大眼睛纯净地看着你，你便要融化了。

    和动物们待在一起真好。

    在惠姐的身边，风煊长身玉立，双身负在身后，没有穿甲衣，只和寻常军士那样穿着一身藏青衣衫，衣摆一角折进腰带，底下的一双长腿束在牛皮长靴里，风吹得布料皆贴伏在身上，显得那两条腿又长又直。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下来了，只有流水声和风声。她刷着马匹，大约是被刷得舒服了，那马拿脑门蹭蹭谢陟厘，还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谢陟厘的手。

    谢陟厘擦了擦被水溅湿的额发回头，就见惠姐站在岸边，捂着喉咙，好像要把肺从腔子里咳出来似的。

    枣糕是她刚给这匹马起的名字，它通体都是枣红色的，很像一块刚蒸出来的枣糕。

    这是她来军营后第一次笑出声。

    她开始犯起老毛病来，跟马嘀咕道：“枣糕，你说这事是不是很不对劲？”

    枣糕长嘶一声，大约是表示赞成。

    不知道来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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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跟人不一样。你永远搞不清楚人们到底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永远不知道人们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或是同一句话在这时候说和那时候说到底有什么不同的意思。

    风煊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走近。

    谢陟厘心想要不干脆投河算了……还挺方便的。

    第8章   他喜欢听她说喜欢

    她飞快把枣糕身上的水刮干，拿布巾从头到尾给枣糕擦了一遍，枣糕的马生当中大约是第一次被人照顾得这么舒服，伸出长舌舔了舔谢陟厘。

    谢陟厘这才想起来枣糕身上还湿着，长风一吹，这是冷了。

    不知道何时来的。

    谢陟厘轻笑了起来。

    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若问风煊最讨厌哪种人，毫无疑问，就是玩忽职守逃避责任的人。

    据说上一个擅离职守的校尉被当众打了一百军棍，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下床。

    风煊来的时候确实是挟着怒气的。

    这条河名叫天女河，发源便是天女山，一直蜿蜒南下，成为北疆最重要的一条水源。

    谢陟厘点点头，还想再同它诉一诉被迫看医书的痛苦，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大、大将军，”谢陟厘颤巍巍道，“能等一下吗？一下就好。”

    谢陟厘头也不回，过了弯道，选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重新给这匹倒霉的马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