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融野(2/3)

    从没这么晚进过城，也从没这么急。

    六义园。

    此一族自澹山公迄今逾二百年历史，门人遍天下，享誉满神国，伫立于这一时代画坛最巅峰，乃天下绘师之长。

    于母亲身后应着，腰间钥匙响动，响得心生异动，融野愈发克制住一言一行。

    母亲从何处归来？

    你替我打点行装吧。

    恭送母亲。

    母亲松雪早兰乃松雪一族第七代家主，去月受将军御宣，擢升法印位。母亲午后去的六义园正是将军心腹，美浓守柳泽吉保所造庭园。

    一路呼哧哼哧地小赶回家，木屐踏得哒哒响。临到玄关口融野敛住脚风、刹了足势，怀帕揩净额头密汗方脱屐登上缘廊。

    春开白樱夏绽莲，秋草野趣冬来闲。木挽松雪的府邸清厦旷朗，邸庭常备四时之美，一花一草，一石一虫都有其别致风雅。

    是，女儿明白。事关重大，容不得融野迟疑，她伏身应道。

    心中惊鹿一声嘟，融野回神，这就要进城了吗？

    雅号你可想好了？

    你姨母尚在会津，等不及了。府中诸事端赖你把持，可明白？

    豪喘后，融野使出浑身力气在原地蹦了三蹦。

    您去柳泽府了。

    哗哗哗

    撩起轿帘，早兰对女儿露出笑容：融野。

    樱花结了苞，一朵连着一朵，眼下未至真正的春天，晓暮犹伴微凉。

    竹帘撂下，轿仆二人前后齐声吆喝。轿起，轿顶的落雪松家纹于薄暗天色间闪烁光芒。

    将军年近花甲不假，然将军遗影自开府以来无一不是殁后所作，如今且没听闻风声说将军御命朝夕难保

    没敢朝深里想，融野只唤来千枝火速整理母亲登城的衣装画具。

    想说点什么，又知道说什么都对先生这乱丢胡塞的性子没用，融野引身退出。

    融野亦报以微笑：女儿想好了，先生常说女儿是促狭鬼投胎，女儿雅号即是促狭。

    颔首，母亲未再言语。

    有事？行，你先回去吧，找到了了荣给你送去，回去吧回去吧。

    松雪一族的宗家府邸位于江户八百町中的木挽町，由此为区别分家，松雪宗家又称木挽松雪。

    女儿在。

    走下缘廊，早兰又驻足叮嘱道：尾张、纪州、甲府，一律不见。

    套上缟纹羽织，融野告别白丁居，与千枝一道踏着早春夕晖往家去了。

    在足利将军被织田信长撵下位后，此一族依旧攀显附贵不动摇，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继而是本朝开府之君德川家康。

    与绘有黑松白雪的堂前屏风擦身而过，融野来到母亲松雪早兰面前请安。

    融野的唇似动非动。

    这几日尾张公召你你就称病，你叔爷那边我也打好了招呼。

    烛火照亮膝前方寸蔺席，安静躺在母女之间的钥匙光泽古朴。

    嗯了声，早兰手点膝边一串钥匙向前，柳泽大人托我作御遗影。

    御用绘师松雪一族源起于侍奉足利氏幕府将军的松雪澹山。

    作为宗家长女诞生于松雪一族的融野，打小是个促狭鬼投胎。

    此三家皆与将军沾亲带故，目下将军世子未定，风吹草动她们比谁都想最先掌握。

    再按捺不住异动，融野恼火，又对它无可奈何。

    是，女儿明白。

    生来的毛病，孩童时更严重。这两年好了些，偶尔在人前丢脸，还不至于为将军作画时因失态而丢官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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