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2/3)

    李世佳扯下些围脖，露出嘴巴，张嘴接了颗二妞递过来的栗子肉，一边嚼一边念叨：“气不气，气都虚。”

    李世佳白了这个傻愣愣的庶妹一眼，道：“我可不信仙人，那都是骗人的。求神拜佛不能治病，无非是给活人留个好念想、好安慰，只心里舒坦些罢了。你瞧大哥找来的太医，在宫中行走过也算是让皇帝‘开过光’了，见了我这病，不也照样是两手一摊没办法吗？”

    李世骊看李世佳又在给自己报丧，着急道：“姐，你又瞎想什么呢，有病咱去治啊。这个大夫不行咱再换一个，又不是换不起了？你也别太担心大哥了，外面人都知道，这次就是咱大哥说动了圣上出兵的。那漠北五城，在咱出生前可就被匈奴占去了，圣上一直不管不顾的，却偏偏咱大哥一说就有用，可见圣上对大哥的重视。”

    李世骊“哎”了一声，刚刚的快活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大半，讨好道：“姐，你可千万别死啊，我和张慕间以后还等着你支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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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佳毫不在意太医在给谁看了什么病，只觉得为这么点儿事去麻烦大哥不值得：“胡闹！莫要去打扰大哥。他才去京城没几年，脚后跟都没站稳，能陆陆续续牵线了好几个太医来我们这荒凉地看我这荒唐病已是不易，我们别再替他到处得罪人了。这回的太医来之前我就没觉得他能把我这病治好，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最清楚，差不多到时候了。”

    李世骊坐到榻上，摇摇李世佳的胳膊，宽慰道：“姐，你别说这丧气话，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定是啥都能见着的。咱爹现在刚去楚地做买卖，世人都说湘楚地界多山多仙，说不定年底时爹能买个仙人回来给你看病呢。”

    漠北五城的战事，是现如今大黎朝的百姓最关心的事。失之是当今圣上登基前的屈辱，后明明有实力收回，圣上却不愿再管，朝中谁提谁倒霉。世人皆说是两年前的新科状元李醒一腔爱国热血，冒死进谏，终劝得圣上出兵，一雪国耻。但李世佳作为李醒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大哥有这闲心、这胆量去管皇帝十几年前捅的烂篓子。漠北这遭怕不是大哥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被天降一口大黑锅了。但二妞和大哥又不熟，她只是看到大哥表面妥帖，李世佳也懒得破坏大哥在小妹心中“伟岸”形象，只能感叹道：“出兵都快两年了，仗还没打完。现又逢国丧停战，不知最后要拖到什么时候。以往大哥教我读书写字时，就常与我提起当今圣上暴虐无常，不如太上皇贤明仁德。真希望圣上千万别把漠北战事的拖沓算到大哥头上。”

    李世骊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只觉得大哥办事准没错，想了想便说：“阿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次领兵的是旭王殿下，那可是位温润的公子爷，首次出兵，难免谨慎。去年旭王城门都没开，先整顿了大半年边城的内务，不仅没被圣上批评，还被夸奖了是懂得‘先安内而后平外’的道理呢，圣上不会因为时间久而怪罪大哥的。”

    李世佳想起这事便在心里犯嘀咕，旭王可是大黎皇帝的嫡长子，可大哥却是个与“北阙土皇帝”的爹都能反目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光杆子，这二者能相提并论吗？但李世佳也好奇，大哥不在身边，就连爱听闲文的自己知道的国事也少，二妞这不开窍的是从哪儿得知这些消息的？

    李世佳咽下了栗子，把围脖拉回原来的高度，凉凉道：“人不死是不可能的，但我尽量多残喘几日，说不准还能见着你出嫁呢。”

    李世骊听了李世佳笃定的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大剌剌地把栗子壳往炉子里一扔，道：“就是！她们有什么可作威作福的？管他读书经商，能被人捧着的才是真正的高人一等。我们李家祖上早先也算个贵族世家的，可结果呢，战事一起便一无所有，难不成还能把书当棉衣、把墨当灶碳来过日子吗？还不是多亏了咱们爹爹一心从商、力挽狂澜！”豪迈说完一通，二妞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不利于李世佳休养，赶忙轻声找补了句：“姐，你可千万别为这种小事生气，我听你喘气都虚了。”

    李世骊想到那些秃顶老萝卜干就来气，道：“嗐，那是他们不用心治，一时没办法，就一世没办法吗？一个个轮流住在我们李家吃白食，有功夫三天两头给我姨娘看什么老寒腿，却没功夫多钻研钻研你的病，谁信啊？就该让大哥好好去参太医院一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