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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得这么晚，我都等饿了。”张文欣坐在白绒布小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女儿莹莹。小女孩今年六岁，长得像极了爸爸，张文欣一直抱怨她没遗传到自己的漂亮基因。

    午后太阳炙烤着柏油路，许其悦挑树荫下的路走，小心翼翼地将脚下的影子藏起来。他进入行政楼，借助墙上的指示图来到二楼。教务处的门关着，他礼貌地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趴在门上听，里面寂静无声。

    “别逗她了。”张文欣接过他手中的蛋糕，“卞宁不来吗？”

    “我刚才去找过他，他不见我。这些天他总躲着我，我追得越紧，他退得越快。”

    冯年奇说：“我去找月华和吴渝，但他们在国外，这，联系不上啊……舅舅思来想去，就只有你能帮上忙了，你帮帮舅舅，舅舅肯定还你钱。”

    卞宁将几十张纸对齐，还给许其悦时问他：“能拿得了吗？”

    他受不了这些人用刻薄的语气挑剔卞宁。

    许其悦脸色不对。

    许其悦俯身递蛋糕给莹莹，莹莹伸手拿，他快速收回来，脸上露出整蛊得逞的笑容。

    张文欣说：“你去了一趟，怎么啥都没拿回来？许其悦，许其悦！”

    “你把这些材料送到教务处，给那个赵老师。”系主任将几摞纸质材料合成一摞，让许其悦搬着，“告诉他这是高一年级的。”

    “看脸吗？小孩子不切实际，许家夫妻俩不知道管管他。”

    跪在地上的男人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揩掉鼻涕眼泪，愁苦地耷拉着眼皮，起身磨蹭地离开。

    有人上楼，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出现头发，一个背影，他在楼梯中间的平台转身，继续往上走。

    一道影子在他面前移动，影子的主人俯身捡起地上的纸，一张一张，那只触及地面的手白皙修长，阳光照过来，手指的边缘好像能透光。万籁俱寂，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他手中白纸弯曲复伸展的声音却很清晰。

    为了点钱，下手也太狠了。这个冯年奇左眼眼周红肿得吓人，眼睛被挤成一条缝，睁不开。

    许其悦叫住他，“等等，你先别走。”

    冯年奇拿了钱，眼睛瞅着许其悦钱包里的卡。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铺满走廊，皮肤发烫，出汗，他的影子藏不住了，暴露在阳光里。许其悦躲到楼梯口，在狭长的阴影里来回走动，等得不耐烦。

    莹莹看到别的小孩手里拿着气球，也想要，许其悦去给她找。

    许其悦停在小客厅外，窥视着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太太先生。

    许其悦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将所有纸币都给了他，大约七八百块钱，“你先拿着这些钱，去医院看看吧。”

    “许其悦，来来。”系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

    “哎呀，人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宝贝着呢。”

    “吴家那个大儿子站不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好……哦，对了，脸好看，脸太漂亮了，你们见过没？”

    大概是风乱了，吹起许其悦怀中的白纸，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许其悦胸口涌上来一股气，一点就能炸，脑中闪过冲进去的念头，随即被冷水浇灭。他今年是三十一岁，不是十八岁，他可以不管不顾，但还要给父母保留点体面。

    “他出院就去了吴家那个大儿子家，上赶着……”女人没继续往下说。

    许其悦认识他，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他。

    “我和吴渝的婚约早已解除，而且解除婚约的过程也不愉快，你还是快点站起来吧，地上冷。”许其悦将衣服从他手中扯出来。

    许其悦刚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跑进办公室。

    别墅外的草坪，原木长桌上满是自助的美食，东南方的下风口摆着烤架，供人享受烧烤食物的乐趣。佣人单手托着几杯香槟，在或站或坐的人群中穿行。

    许其悦慌忙收回视线，不再看楼梯上的人。他抱紧怀中剩下的材料，蹲下来捡拾掉落的东西。

    看他可怜，许其悦做到这种地步就算仁至义尽了。他需要钱，应该去找他妹夫吴硕海要，吴硕海作为省首富，还能没有几个小钱救济亲戚？

    “你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高中时，他也这样对你。”

    命运的齿轮卡着时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前行，没有预告，没有警示。回想命运改变的节点，从当时来看，也不过是个寻常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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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生日宴会的人里就数许其悦这个主角来得最晚，他向众人告饶，自罚了三杯白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