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娘娘等你过去陪她!(2/2)

    “不必多礼,请起来吧。”

    “这儿很冷,陪我回去。”

    他想念她,但是并不想死。于是用她还活着的假象欺骗自己,选择不要面对真实——真实的死亡,以及自己真实的自私。

    那人装模作样“哎呦”,拿捏着点儿冷淡的腔调,然而没有笑意。她也蹲下,裙摆霎时滚滚铺展,腕子上血红的珍珠串儿轻盈作响。

    这样的姿势持续很久,他们像是对峙,谁都不肯说出第一句话。乌云翻墨,天空潮得仿佛有雨,终于,她先松开了手,赵雏忙不迭地以头触地。

    赵雏得知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他与御花园灌木一般高低,但他很久没有用这样仰视的目光看过景物。黯淡的宝蓝色天幕正在下坠,铺天盖地地坠下来,于头顶悬而未落。

    皇帝烧掉淑妃的信,何其凉薄。然而他呢?然而他呢,他还配认为自己深爱着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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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违心”地服下药。

    赵雏毫无反应,脑子也变得迟钝,下意识地膝行推后。对方却伸手,狠狠地抓他的手腕,仿佛不顾四周是否有别人的眼睛。他低着脸,却能觉出对方的眼睛那样明亮炯炯。

    猗兰殿意外走水。

    说什么借口呢,那是本代以来最高温的一年九夏。

    没有之前那样想死。

    所幸宫内无人居住,抢救及时,后半夜逐渐地被浇灭——满目一片红墙倾倒,绿霉显露;燕子颜色焦黑,啪嗒摔进灰里,像是掉进一口油锅。

    一人自后静静地走过来。他膝盖一软,径直跪倒在地,闻之便很战栗的一声撞响。

    眼泪裹挟着一些很沉很重的东西,像是白灿灿的盐山遇水融化,最终留着一点咸味的事情是他在醒来后的一场高寒,翻来覆去,怎么都好不了似的。其实源于守着淑妃那三天里的过度空耗,不过他宁愿以为是为她得到心病。他想,多受一些苦也是好的,至少折磨自己的良心。不过之后,昭阳殿的那位宝莺私下抓药来送给他,道:我家主儿送的。她比上次相见稍微镇静一些,也许因为赵雏地位已不如前,不至使她恐惧自身的毁灭。

    她悄声说: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任何念头,并无疼痛或者别的什么悲伤,只是很慢很慢地蹲下去。

    “您也会难过吗?”

    长夏酷热,火势烧得格外旺盛。夜深人静的火海,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火苗四处乱窜,是它举起坠着尖锐指甲的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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