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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抚摸乔木坚韧的树干时，能感觉到经年沧海桑田的痕迹。

    “从头到尾，我一点忙也没能帮上。”

    此事似乎是在预料之外，康乔听得一怔。

    接下来的日子嬴舟过得很是平静。

    这棵乔木，不管何时观看都会使她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

    山上诸多不便，康乔大部分时候住在远处的妖怪集子里，隔三差五来给他疏通妖力。

    嬴舟才发现小椿的本体原来如此壮阔巍然，等自己做完所有的活儿，几乎就到了天黑，常常累得满头大汗。

    康乔轻皱眉头，“树干自当中被劈作两半，任神仙都无能为力……更何况如今没了树灵，这样年岁的古树，本就不剩多少时日了。”

    她想要他活着，就像他从前期盼她能活下去一样。

    “……”

    嬴舟吐词轻缓。

    他说完，两手摁着膝头，良久才怅然地昂起脖颈，“只不过……会觉得有些遗憾吧。”

    带她去吃她想吃的，玩她想玩的。

    是源自对天下苍生与自然之力的敬畏。

    康乔的视线沉默地低垂在脚边。

    康乔的目光顺着伤痕累累的树皮一径往上。

    在这个年岁的狼妖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纵然是天道也无从令其更改。

    他神色夹杂着似是而非的笑，“我当初就应该对她好一点的……”

    蓊蔚如盖的树冠巨伞般高挂在他上方，显得恬静又开阔，好似能够无条件的包容着树荫庇护下的一切花草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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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根须深扎进土里，朝四面八方蔓延了不知几十丈还是几百丈，仿佛与整座白於山融为一体。

    “此树已经死了，你再尽心竭力，也是徒劳无功，救不活的。”

    他每天会用半日的时间吐纳天地清气，修复妖体，除了吃喝与发呆之外，其余的大把光阴都扑在了那棵古树上。

    “枝桠上有新长出来的嫩芽，昨天刚抽条。”

    灰狼族的回信和两匹鹿蜀一起送到了西北，她牵着坐骑落于白栎古树的根脉前，彼时嬴舟正蹲身在底下拔草茎。

    “这辈子难得出来一趟……我却没能让她尽兴而归。”

    “那只是回光返照。”

    嬴舟眼光微烁的悠远道：“我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她就为我挡天雷，直到最后一日，她还是为我挡雷。”

    嬴舟的手微微顿住，他背对着她，随后继续忙碌。

    天劫残留的雷偶尔会不时地于骨节处滋滋流窜，因此嬴舟不得不忙一阵又歇下来，咬牙等余电过去。

    “早知会有今日。”

    早起到溪边去挑净水，将白栎的根茎一寸寸浇透浇实，午后会开始给它除草除虫——没了树灵的白栎与寻常的草木无异，无法再靠自身规避天敌。

    他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在最年少气盛的时期，怀揣着诸多野望和轻狂的年纪里，他心无杂念，思绪安定得好似一湾不惊不兴的浅水。

    他忽然不再动作，低头像是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继而放下匕首，“其实……”

    “小椿好不容易给我的性命，怎么可能随意放弃。”

    “嬴舟。”她忍不住点醒道，“执着太过，没有好下场的。”

    嬴舟出神间瞥见了自家小姨的神色，不禁笑了一下，盘膝而坐，“你不必如此看着我，我不会做傻事的。”

    可惜小椿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才会在临走之前将全部的灵力都送进他体内。

    “那天降雷劫时，我有过念头想陪她去死的。”

    她作为半道才上路的姨妈，实在不能端出长辈的架子对他指手画脚什么。

    植物的细叶正从泥土中费劲地冒出一点迹象，草木的生命力竟顽强至此，哪怕是在劫数过后的荒山里，也依旧奋力求存。

    康乔无言以对。